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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饭过后,厉妈妈真的拿出了一张照片,递给叶棠看。
厉妈妈说道:“这姑娘虽然长得朴实一点,但是规规矩矩的书香门第,虽然比不上你们娱乐圈里的明星漂亮,但是这样的女儿娶回家贤惠,知道疼人。”
叶棠这么多年来没少遇到给他介绍对象的,这样的场合他也早已能够应对自如了,他看了看那照片,是个皮肤白皙,长相清秀的女孩,没有浓妆艳抹,看上去很舒服。
叶棠并没有觉得娱乐圈里的哪个明星特别漂亮,也许是看惯了厉明川完美的长相,女演员们都相形失色了。
厉明川也坐在大厅,不停的喝水,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。
厉妈妈:“这女孩很聪明,在复旦刚读完硕士,你们以后小孩的智商差不了。”
叶棠笑笑说道:“阿姨,我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考虑。”
他还没有和厉家出柜的打算,只能这样隐晦的避开了。
厉妈妈有点失望,“是不是没看上?”
叶棠忙摆手,“她很好,是我的问题。”
我是个喜欢男人的同志,若是真把人娶回家了,那才是彻底把姑娘给毁了。
厉妈妈叹了口气,“你这孩子,别总对自己这么苛刻,让阿姨担心死了。”
叶棠有点内疚,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。
厉明川这时候插话道:“好了妈,你们跟着瞎着什么急。”
厉妈妈又转攻厉明川:“明川,我跟你腾阿姨约好了,下个礼拜二一起吃个中饭,她带着她的女儿过去,你把时间空出来。”
厉明川:“我不去。”
“川川,你不要老让妈操心好不好?”
厉明川见他妈连小名都叫出来了,知道势头不好,赶紧起身,说道:“我回房间去了!”
叶棠本想着吃完中饭就走的,谁知道外面下起了暴风雪,能见度降到极低,快要伸手不见五指,这时候开车出门是十分危险的。
在厉扬夫妇的强烈要求下,叶棠不得不在厉家大宅住了下来。也不知道是不是厉明川因为暴风雪的关系取消了工作,当晚也在家里过夜。
吃过晚饭后,厉明川就回房间了,叶棠帮着佣人把桌子收拾了一下,又陪着厉扬夫妇聊了会天,这才回房休息。
他小的时候住在一楼楼梯旁边的房间,现在已经变成储物间,他现在睡的客房只和厉明川的房间有着一墙之隔。
半夜,叶棠睡不安稳,起床轻声下了楼,想去厨房喝点水。谁料转过楼梯的拐角,才发觉厉明川正在厨房的吧台前坐着,面前摆着一只空杯子。
叶棠退回了脚步,想着还是等一会再来,可准备转身上楼时,却被厉明川叫住了:“睡不着?”
叶棠看了看乌漆麻黑的四周,觉得挺意外,回到厉家,他和厉明川两个人始终都保持着默契,不捅破他们之间的关系,以前是这样,现在也是,起码面上还是要过得去,他理解厉明川的顾忌,也愿意配合。
他又折回身来,答道:“有点口渴。”
“水在那,自己接。”厉明川说道。
叶棠轻声走到饮水机前,速战速决的找到杯子接了水,然后转身回房。
离开厨房前,叶棠犹豫了一下,最后看向厉明川说道:“我之前不知道你今天会回家,抱歉,打扰到你了。”
他这样冒然出现在厉家,总觉得欠了厉明川一个解释。之前厉明川将自己的意愿表达的很清楚,对方不想再在私下和他再有接触,他也确实没想过再去讨人嫌,这次来厉家纯属巧合,到真不是算计好了要来伏击厉明川的。
厉明川喝了口水,什么也没有说,像是根本不在乎他的出现,更不关心他出现的理由。
叶棠想了想也能理解,自己也真的没有重要到那个地步,会让厉明川在意他的存在。比起当初说不想再见到自己时的反感,现在这种形同陌路、漠不关心的状态恐怕才是他们真正的结局,再没有任何强烈的情绪,见与不见已经没有差别,他于厉明川来讲,已经完全引不起任何波澜,连厌恶恐怕都没有了。
也许他与厉明川之间,这样的相处模式才是对的,大家都是成年人,又都在一个行当里行走,不能像小孩子一样赌气说不见,就真的能再也不见,他们恐怕还是会在不计其数的工作场合遇到,如果厉明川能够做到像如今这样将一切过往都归零,相信总有一天他也可以心里不再有负担和压力,和厉明川以同僚的方式相处。出门在外,面子总还是要过得去的。
“你打算去相亲吗?”厉明川突然开了口。
叶棠停住了脚步,倒是没想到厉明川会心血来潮主动找他聊天。许是白天家里的话题让那人一时没缓过劲来,家里的气氛总是能勾起人们平常刻意忽略的一些隐忧,不过谁又能想到帅到宇宙外的大明星也有被父母逼婚的这一天呢?说出去不知道有没有人相信。
叶棠没多想什么,老实回答:“不知道。”
“今后呢,你会想要和女人结婚吗?”厉明川又问道。
叶棠犹豫了片刻,“以前我觉得一定不会,但现在,我真的不知道了。”
他想起了以前的过往,那时候叶树海还活着,大学毕业后,他和叶树海出柜了,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和女人结婚。叶树海思想还是十分老旧保守的,当下两人就闹翻了,此后很长一段时间,两人的关系都非常僵。
之所以后来会有“断绝父子关系”的新闻,其实并不是空穴来风。
那时他已经出道,因为主演的电影反响不错,也小有了些名气。一天,他趁着休假约了叶树海下馆子,两人走在路上,不知怎么的又提起了自己性取向的问题,叶树海严厉的跟他说,如果他再这么执迷不悟,说自己喜欢男人,叶树海就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。而那时的他,年轻气盛,觉得父亲顽固不化,又因为得不到至亲的理解而沮丧愤怒,当街就和父亲分道扬镳,父子关系从那时开始将至冰点。
而这一幕也被跟踪他的狗仔偷拍了下来,连蒙带猜的竟然拼凑出了一二,也就有了那对他事业致命一击的负/面/新/闻。
叶棠后来会想,如果换做是现在的自己,一定不会再跟叶树海针锋相对,就算他不肯妥协,也可以有其他的方式、其他的沟通办法来解决。但可惜,时间不能倒退,直到叶树海的生命戛然而止,他都没有机会再和叶树海缓和关系,留下了永久的遗憾。
正是这样的遗憾,让他现在再不敢在这件事上把话说死,他总怕重蹈覆辙,伤及真正关心他的人。
叶棠简单的把这段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了厉明川听,厉明川听后,陷入了沉默。
叶棠没想到自己竟然一口气讲了这么多,意识到自己已经占用了厉明川不少的“私人时间”,说道:“抱歉一说就停不下来,我先回房了。”
厉明川看着叶棠光着脚的样子,把自己的拖鞋踢了过去,“穿我的鞋上去。”
叶棠没好多说什么,穿着那双大出了很多的拖鞋上楼回房了。
年初二的早晨,厉妈妈亲自下厨准备了丰富的中式早餐,厉明川和叶棠几乎是同时走出房门,在楼梯口遇到。
厉明川伸了个懒腰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摇摇摆摆下了楼。叶棠跟在后面也下了楼,和厉扬夫妇问早。
“川川,你的拖鞋呢?怎么光着脚走来走去?”厉妈妈问道。
厉明川揉了揉眼睛,一脸惺忪睡相,显然还没完全醒过来。
叶棠倒是一个打突,意识到自己脚上穿的居然是夜里厉明川给他穿的拖鞋,忙把鞋脱给厉明川,自己跑回房间穿回了他的拖鞋,再度回到一楼。
厉妈妈也没太在意,张罗着一家人聚到桌前吃早饭。
厉明川其实没有想起这么早的,奈何早上6点,外面就有人开始放炮,一开始只是零星几响,到了后来简直此起彼伏,他蒙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,实在忍受不了了,这才起床。
一家人围坐在巨大的餐桌前吃早点的时候,外面的爆竹声也一直不断。厉妈妈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这个噪音,她一脸喜气洋洋,看着家里的几个男人吃着自己做的料理,想着要是以后每个早晨都能是这样的,该是多好呀。
“川川,你今天要是没事,一会陪妈妈去买点东西好不好?”厉妈妈问道,“小棠也来,陪陪阿姨。”
叶棠面露难色,厉明川则是干脆拒绝:“妈,我出门很麻烦的。”
厉妈妈显然很是失望,又不好表露出来,厉扬看了,把手上的杯子一放,“小兔崽子,跟你妈妈摆谱,皮痒了是不是?”
厉明川显然觉得这话叫在场的叶棠听了有些丢脸,不大乐意,也把手里的碗筷放下了。
厉扬继续道:“你一年到头回来几次?陪你妈妈逛一次街就这么难!?”
厉妈妈赶紧劝道:“算了算了,孩子忙,以后吧,以后再说。”
厉明川本是被厉扬训的一脑门子火,他们父子俩好像都没法正常说个话了,但见到厉妈妈那副无比体谅、善解人意的样子,心里突然有点酸,说道:“妈,我陪你去,几点出发?”
厉妈妈受宠若惊,问道:“8点半出门?会不会太早?”
厉明川见自己老妈一副小心询问的样子,心里开始检讨自己这些年真的是陪家人太少,说道:“听您的,妈,今天都听您的,我今天什么都不干了,就伺候您鞍前马后。”
厉妈妈“咯咯”乐了起来。
厉扬这才缓和了下脸色,说道:“小棠也去玩玩吧,陪陪你阿姨,她平常总念叨你,可没少替你操心。”
“这……”厉扬这话叫叶棠着实为难,不去,就是驳了长辈的面子,去,恐怕会触了厉明川的霉头。
叶棠看了一眼厉明川,期待着他为自己解围,若是厉明川此时说不希望母子的二人时光被打扰,那么他就好顺水推舟的把事情推脱了,可偏偏厉明川用精致的调羹喝着自己碗里的皮蛋瘦肉粥,一副颇有滋味的样子,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架势。
叶棠看着厉妈妈满含期待的眼神,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。
事实上,厉明川对于陪厉妈妈出行购物的担忧是多余的,他们三人由专车接送,直接被奢侈品百货的经理领进了vip客户厅,这个时段也是特地预留好的,所以他们这一路都没有受到其他人的打扰。
厉妈妈在一区珠宝的柜台前挑试着首饰,客户经理亲自全程接待,服务细致入微。厉明川陪在一旁,时不时给点建议,厉妈妈听着很是受用。
叶棠一开始跟在两人的后面,后来自己也得空在附近的柜台前看了看。
他看上了一对简单的男士对戒,没有镶钻的素环,只是表面凹凸有致的几何线条刚好入了他的眼。
“先生,要试一下吗?”柜台另一侧的店员问道。
叶棠脑子一热,报出了一对尺寸,说道:“不必试了,包起来吧。”
店员说道:“先生真是好眼光,这款对戒是限量款呢,这位设计师因为与爱人修成正果的缘故,已经从珠宝设计这一行当隐退了,他说今后的设计只给他的爱人一人穿戴,这款戒指恰好是他的最后一个设计,也堪称绝版了。”
叶棠点了点头,心里却是对自己一时心血来潮的举动叹了口气,这种东西他买了也送不出去,听店员这么一介绍,倒是觉得这副对戒落在自己这种人的手里有些浪费了。
店员看到买男士对戒的人总是会免不了一丝八卦的心情,又小声说道:“这位设计师的爱人也是位男士哦,他们是一对同志恋人,不久前在荷兰举行了婚礼。”
叶棠报以礼貌的微笑,没再多说什么。
厉妈妈和厉明川也走了过来,看到叶棠手里的袋子,厉妈妈问道:“小棠也买东西了?”
叶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厉明川一脸神色莫测。
厉妈妈又在手表区挑了起来,厉明川则是就近在男士饰品区浏览起来。
店员问道:“先生,需要我帮您拿哪一款出来看吗?”
厉明川指了两款男士袖扣,“这两个,给我看看。”
店员恭维道:“这两款设计都非常独特,左边是黑曜岩镶铂金,黑曜岩有‘苍天之眼’的美誉,这款彩虹黑曜岩更是这种宝石中的顶级,黑中带着七/彩/金/又透光亮,品相十分出色;右边这款是选用来自斯里兰卡的矢车菊蓝蓝宝石,纯净度高,色泽浓艳,非常稀有,设计师匠心独运,加入了镂空的小巧思,令底座与镶嵌的宝石浑然天成,先生的品味真是不一般哦。”
厉明川似乎拿不准两个里面自己更喜欢哪一对,店员按奈住服务大明星的激动,尽量专业的问道:“先生是自用,还是送人?”
厉明川:“送人。”
店员:“您送这件礼物的对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?比如喜欢简洁大方的款式,还是对颜色有什么偏爱?”
厉妈妈这时候走了过来,给厉明川参谋道:“都不错呀,两个都包起来吧。”
厉明川却摇了摇头,执意要挑出一对来。
厉妈妈向一旁的叶棠问道:“小棠,你觉得哪一个好?”
叶棠:“阿姨,我不懂这个。”
厉妈妈:“你就说你喜欢哪一个好了。”
叶棠看了看那两对袖扣,说道:“黑色的。”
店员凑趣道:“黑色这款设计简洁,很适合干练成熟的男性。”
厉明川说道:“把蓝色这对给我包起来吧。”
店员脸上略显尴尬,把黑色的袖扣收进了柜台,又满脸堆笑的将那对蓝宝石的袖扣小心包装了起来。
厉妈妈冲着叶棠挤了个眼睛,表示对自己儿子的品味无可奈何,叶棠笑了笑,他果真还是摸不透厉明川的喜好啊,厉明川的心思,他恐怕穷极一生也猜不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