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厉明川拉着叶棠出了电梯间,风驰电掣的走了几步,来到一条空荡荡的走廊上。这栋大楼采取了内部中空的设计,挑高极高,因而每一层环形的观景走廊都可以看到一层大堂,视野开阔。
厉明川双手支在走廊扶手上,两肩之后突起的肩胛骨将合身的西装撑得很紧。
见厉明川一直不说话,叶棠只好说道:“你的戒指被我不小心收走了,来给你送一趟。”
厉明川“嗯”了一声,俨然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。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,叶棠觉得自己应该抓紧这个机会把想说的都说一说,10分钟应该是够了,“明川,我看到那个u盘里的视频了,我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在追查这件事情,也不知道当天你特地赶回北京是因为它,那天怪我没有先了解事情的原委,谢谢你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。”
虽然方式有些不对,但心意让他还是很感动的。
“我叫人把视频拿去给你看,不是为了要你感谢的。”厉明川轻描淡写的说道:“不过举手之劳,谈不上什么用不用心。”
“你找到那个记者,有什么打算?”叶棠问道。
他其实有些担心厉明川会对那个记者下黑手,厉明川在厉家一直有专人辅佐,抹掉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,对厉家来说太容易了。
厉明川反问道:“你想怎么处置?”
叶棠想了想:“让他实名发表澄清道歉书,否则将起诉他诽谤名誉罪。”
厉明川点点头,“可以,我的人会帮你去办这件事,会有人联系你。”
叶棠心中感概,不管利用了什么手段,这件事情也许终于能告一段落了,虽然伤害已然造成,一封简单的声明并不能弥补什么,但至少还他一个清白。许多新闻都是被捏造出来的不实新闻,口口相传,若不加遏制,不知道还要被散播多久。
叶棠:“听说你那次赶回拍摄基地后病了一场,这两个多月,我一直试图联系你……”
厉明川将人打断,问道:“你和那个冯友年还有联系?”
“是,”叶棠想了想,又说道:“上次的事,我也有责任,没有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,还以为你是在无理取闹。”
厉明川:“以后不要再和他有来往。”
叶棠认为厉明川还在生气两人上次大打出手的事,放低了姿态,说道:“那次动手都是误会,冲动误事,友年不是小心眼的人,相信解释清楚,他不会介怀的,你也别再生气了好吗?”
厉明川说道:“叶棠,以后不要再和他有来往,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。”
厉明川这种命令的口吻令叶棠很不舒服,“明川,你不能要求我和我的朋友断绝来往,这不合理。”
厉明川:“你做不到?”
“我……做不到。”叶棠老实承认道。同志圈子里,能够遇到志同道合、可以交心的朋友实属难得,他没有理由与冯友年就这么绝交,这太不符合常理了。
厉明川侧过头来盯着叶棠看了看,突然笑出了声,问道:“你挺喜欢你那位冯学长?”
叶棠:“我说了,他是我很好的朋友。”
厉明川:“你不要告诉我,你看不出来他对你有什么意思?”
叶棠皱了皱眉,“我想你是误会他了。”
朋友?误会?好一个朋友。好一个误会。
厉明川原来挺喜欢叶棠这种不会粘人的性格,现在才发现自己恐怕小看了叶棠,他以为叶棠是单纯无害的,从不会玩弄心机的,可现在看来,也许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有手段——这个人懂得什么叫欲擒故纵,知道怎么调动人的胃口到极致,了解如何引诱着追求者在其身后围着团团转。
连他都看得出来冯友年对叶棠动机不单纯,他和冯友年不过见了几面而已,叶棠和冯友年这样相熟,怎会不知道冯友年的心思?
怕是知道了,还故意装作不知情吧。故意保持着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,将男人把玩于股掌之间,这才是情场的个中高手。他若不是及时看破这种把戏,差一点也被卷进叶棠的局里。
看着两个男人为了他争风吃醋,是不是很有趣?
还有那个“齐齐”,到底冯友年就是“齐齐”?还是“齐齐”另有其人?若真是另有其人,那么叶棠可真的是深藏不露了。
“叶棠,我真是小看了你。”厉明川由衷说道。
叶棠不知道厉明川已经给他扣上了玩弄心计的帽子,仍然试图化解矛盾:“我想你对友年恐怕有些误会,他对你没有恶意。”
厉明川简直快要佩服起叶棠了,那无辜的眼神,真诚的口吻,让他就快相信那真的是一场冲动的误会了。
叶棠喜欢玩这种游戏,可惜却找错了对象,他不应该来招惹自己。
厉明川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,好整以暇的问道:“叶棠,你是聪明人,你觉得我之前是因为什么不接你电话,不想和你联系?”
叶棠觉得厉明川的表情很是陌生,“明川,你还在生气?”
厉明川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,相反还笑了笑,嘴角的弧度也极为好看。
“我以为,我给你的信息已经够明确了。”厉明川说道。
叶棠:“?”
厉明川仍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,像是个很有风度的绅士,却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:“没想到你还真是不开窍,竟然找上门来。”
“我本来不想把事情说破,罢了,既然你来了,我们就当面说清楚,”厉明川一手插在西裤的兜里,一手扶着走廊的扶手,样子像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,“我不接你的电话,是因为不想再和你有任何联系,我也不想再见到你,不过以咱们的工作性质,有些场合上碰面也许难免,那也是没办法,但私下就算了。你不傻,懂我的意思吧?”
叶棠只觉被厉明川兜头浇下一桶冰水,冷的彻骨。
他当然懂厉明川的意思。
他一直知道自己迟早会迎来这样的一天——厉明川终于对他失去兴趣,提出散伙,他们结束关系。因为从来没有在一起过,所以连分手都算不上。
厉明川公事公办的说道:“那个无良记者的事情处理完了,以后再有什么工作上的事,直接联系我的助理,不要再来找我,也不要冒冒失失闯进这种场合,给你自己丢脸。”
叶棠看到厉明川从头到脚打量自己的眼神,他低头看了眼自己,和厉明川这样的大明星比起来,他身上的西装质感的确略显廉价。
厉明川看到叶棠脸色像纸糊的一样惨白,心里升起一阵报复的快感,他何曾被谁牵着鼻子走过?区区一个叶棠,凭什么影响他的心境?
他左等右等,以为会等来叶棠一个道歉,甚至一句软话都可以,可没想到叶棠对这种左右逢源的暧昧游戏竟是爱不释手,是其自视太高,还是觉得自己已经被吃定了?
既然是场游戏,他便决不能丧失了主动权,否则他也就不是今天的厉明川了。
他看见叶棠嘴唇有些颤抖,明明已经不堪一击,却还是强作镇定,问道:“明川,可以不要这样么?”
厉明川转身要走,却被叶棠抓住了手臂。
那人居然一副溺了水的样子,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抓自己的胳膊,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似是一刻都不想再多留,厉明川把人的手拨开了,“叶棠,别让我看不起你。”
然而厉明川唯一没料到的是,这种言语上的报复竟是把双刃剑,虽能逞一时口舌之快刺伤对方,却也在同时将他自己心里刺出了个大窟窿,叶棠面如死灰的样子竟让他觉得十分刺眼。
厉明川随即将自己的情绪完美的掩饰起来,说道:“你跟了我这么久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你想要什么,可以尽管提条件,我可以尽量满足你。”
他看到叶棠久久的注视自己,仿佛想看出什么破绽,哪怕是一丝丝回旋的余地,然而他并没有给叶棠这个机会。
这一局博弈,他注定不会输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,用随身带的笔随手写了一个号码,说道:“你回去好好想想,有什么需要联系这个电话,这是我另外的助理。”
接着,他看到叶棠那双漂亮的眸子里,最后一点光华也黯淡了下去。他已经胜券在握。
叶棠机械的接过卡片,那号码不用猜也知道,是厉家给厉明川的助理,专门处理他的棘手事,当然也包括在外面的风流债。
他自然知道厉明川实在警告自己,这里是公共场所,他们是公众人物,不要妄图上演一场闹剧,以为还能改变什么。
叶棠看着那张卡片,甚至有点想笑,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成了厉明川的一笔“风流债”。不久前,他还自作多情的以为,厉明川之所以对他避而不见是因为还在生他的气,他太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了。
厉明川总是这样,能够轻而易举的将他刺的千疮百孔。厉明川也向来是个慷慨的情人,这一点看来的确不假。
他从没想过在任何场合给厉明川难堪,他们最初开始关系的时候,就是建立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,这个时候若是对厉明川死缠烂打不放手,也太不上道了。更何况,他太了解厉明川,那不是一个凭他一力争取就可以留得住的男人,既然那个人心意已决,他也只能接受事实。
他安慰自己,这样也好,由厉明川亲手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,于他该算是个好的结局,这样他可以彻底死心,不再抱任何希望。否则,若像上次那样,自己当断不断,和厉明川保持着这藕断丝连不伦不类的关系,不知道又要到几时才能成功从这段吃人的感情里脱身。
本就不属于他的人,带着幻觉一起相处久了,会让他有不切实际的想法,整天患得患失,快把他逼疯了。
这时候,蒋妍也从会场出来了,朝厉明川方向走来。
蒋妍:“明川,主办方都在找你呢,说是要合影留念。”
厉明川笑着应道:“好,走吧,正要回去呢。”
蒋妍看了眼叶棠,问道:“叶棠,你不去合照吗?”
叶棠这才找回了一点自己麻木的神经,他尽其所能的挤出了一个正常的微笑,说道:“不了,你们去吧。”
“哦好,那我们得先过去了。”蒋妍应道。
叶棠没有再回会场,从楼梯走了下去,在出楼门之前,将手里的卡片扔进了拉进垃圾桶里。
楼上,厉明川进会场前,转头看向楼下,正看到叶棠失魂落魄的背影。
他看到叶棠看也没看自己给他的那张卡片,就将其扔进了垃圾桶里。直到叶棠的身影消失不见,他才转身回到会场大厅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