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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树海的这一天本是平淡无奇的一天,他如常开车厉扬的京a牌黑色奥迪a8去往厉家大宅接厉扬赶赴下午的会议。
叶树海和厉扬是以前在部队上的老战友了,转业以后,叶树海来投奔厉扬,一直给厉扬当司机,厉扬有意给叶树海更好的机会发展,但叶树海是个老实人,自认为学历不高,不想给老哥们儿拖后腿,就一直踏实的干了下来。
厉扬给叶树海的待遇是同业中的佼佼者,还帮着养大了叶棠这个拖油瓶,让叶树海得以重新组建幸福的小家庭,叶树海心里一直很感激厉扬。
这一天,叶树海从自己的家开车去往厉扬的大宅途中,错过了一个红绿灯,正想着要不要掉头回去,正好马路对面开来了一辆水泥车,开到了逆行道上,正冲着叶树海开的奥迪而来。
叶树海骂了声脏话,急转方向盘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奥迪整个车子□□了水泥车的地盘,车顶被撞的稀烂。
叶树海几乎是瞬间就毙了命,没有一丝痛苦。
叶棠赶到医院的时候,秦姨正在走廊的座椅上失声痛苦,她的儿子叶枫坐在旁边,搂着自己的母亲,无声的落着泪。
叶棠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,刚才风驰电掣的赶来,甚至连电梯都不想多等一刻,一路跑着冲上了5楼,但真的来到了这里,他却不敢上前了。
巨大的恐惧几乎要把他压垮,8岁那年母亲去世的场景和眼前的一幕不谋而合。惨白的医院墙壁,痛苦的哀嚎,还有不再睁开眼睛、变得冰冷的亲人……
叶棠腿下一软,几乎快要站不稳,扶住了墙面。
“哥。”叶枫叫了一声。
他穿着高中生的校服,年轻的脸孔被悲哀笼罩,一双眼睛红的不像样子,一直再向外淌着泪水。
“秦姨,小枫……我爸他……”
秦姨忍不住又啜泣起来,叶枫抹了把脸,指了指一间房,“爸在里面……”
叶棠觉得脚下灌铅,呼吸如此困难,明知道前面可能是他不能承受的,却还是一步一步朝病房里面走了过去。
这是一间临时的停尸间,叶树海的尸体被平放在停尸间的正中央,因为车祸的缘故,人已经面目全非,几乎认不出样子,只有左手背上明显的褐色胎记和婚戒能够证明死者的身份。
叶棠觉得整个人就像被冻冰了一样,透彻的寒冷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,却忽然一阵晕眩,冰冷的胃里一阵天翻地覆,险些吐了出来。
最后他几乎是全身脱力一般的跪倒在地,爬到了叶树海的尸体跟前。
“爸……”叶棠轻轻叫了一声,泪水在下一刻汹涌的夺眶而出。
失去至亲的哀恸令他觉得世界天塌地陷,眼前一黑,几乎快要撑不住。
停尸间外,叶枫突然一声大喊:“妈!妈你怎么了!?快来人!我妈昏倒了!”
叶棠撑起身子,看到门外秦姨瘫倒在叶枫的身上,咬牙起了身。
现在他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,他不能被击垮,还有人需要他。
郊区的私人会所包间里,厉明川正在和廖展享用着烛光晚餐。
廖展自厉明川的提携后,星路逐渐越走越顺,不但担任了厉明川上一部电影的男二号,还接替叶棠加入到了《撒丫子疯跑》的录制里,人气暴涨指日可待。
廖展的工作越借越多,好不容易从档期里抽出了小半天的时间,便第一时间约了厉明川出来。
厉明川多金有颜家境好,廖展在厉明川这尝到了点甜头后,就笃定了要抱紧男人的大腿,为自己开辟大好前途。
两人下午在会馆的总统套房里已经大干了十几回合,到了晚上才下来餐厅用餐。
这烛光晚餐也是廖展特定打点准备的,可他却发觉厉明川一餐吃的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厉哥,在想什么?菜不可口吗?”
厉明川正在走神,根本没听到廖展问什么,“你说什么?”
廖展扁了扁嘴,“这顶级和牛是我提前三个礼拜就预订了的,不和你胃口?”
厉明川有些心烦意乱,脑子里总在想着先前离开家时叶棠的样子,胡乱回道:“挺好的。”
廖展当初能吸引到厉明川,自然也是有一番手段的,他在桌子下抬起腿,缓缓沿着厉明川的小腿滑上去,最后伸进隐秘的三角区,脚尖灵活的挑逗着男人的敏感处。
廖展:“如果和牛不可口,我让你吃好不好?”
厉明川看着廖展,脑子里却是响起叶棠的话——“我一个人,不可以吗?”
叶棠问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来着?好像很慎重,很小心,像是惴惴不安的捧上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。
厉明川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,好像自己辜负了什么,只怕再也找不回来。
厉明川放任廖展挑逗,身体却没什么感觉,刚才和廖展做的时候也是如此,廖展热情如火,他却总也提不起兴致。廖展是舞蹈学院毕业的,原来厉明川觉得廖展腰肢柔软让人欲罢不能,现在觉得也好像就是那么回事。
兴趣缺缺的掏出手机,厉明川心下一惊。
之前手机一直调成了静音,这一看,竟然有二十多通来电,点开一开,竟然都是他老爸厉扬打来的。
厉明川一阵预感不祥,厉扬通常不给他打电话,一打电话一般没什么好事。
正眼皮直跳时,厉扬又一通电话打来。
厉明川:“喂,爸。”
厉扬咆哮的声音立刻从听筒传来,令人甚至能感到一阵耳风,“你这个混小子怎么不接电话!!!”
连廖展也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声音,尴尬的停下了脚下的勾引动作。
厉明川一张脸黑了一半,“爸,我刚才在忙,你找我什么事?”
“忙!?你忙个狗屁!整天搞些没名堂的东西!我不管你现在在哪,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!”
“爸,我现在抽不开身,没什么要紧事的话,我回头再去找您。”
厉扬停顿了一阵,最后说道:“叶棠爸爸出车祸了,下午的时候走了,在空军总医院,你要是现在不给我赶过来,你以后也再别回来了!”
一个小时后,厉明川坐的车停在了空军总医院的停车场,他一瘸一拐的飞奔进医院大楼,直奔医院五层。
一出电梯,正好看到厉扬正在和什么人说话,一脸沉痛,走廊里来了不少人,厉家的就占了不少。
厉明川上前就问:“爸,叶棠呢?”
厉扬瞪了厉明川一眼,当着别人的面,也毫不留情:“混账东西!”
厉明川深吸一口气,又问一遍:“叶棠在哪?”
刚才一路赶来医院的路上,他几乎要把自己骂死,厉扬说叶树海是下午走的,他那个时候正在和廖展在床上打得火热,一想到叶棠是如何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的,他就要自责的疯掉。
叶树海是叶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,不管外面的新闻如何报道他们父子关系的,他是最清楚叶棠有多在乎自己的亲人。
“先去看看你秦阿姨,秦阿姨在604病房,叶棠和叶枫都在陪着。后面还有很多事要料理,你帮着秦阿姨都办妥,有什么要求都尽量做到。”厉扬交待道。
厉明川点头,“叶叔叔他……”
厉扬摇了摇头,“车祸,人一下子就没了,没受苦。”
厉明川:“肇事者呢?是不是酒驾?”
“正在配合警察调查,如果查出来是酒驾,我要一根一根拆了他的骨头。”厉扬挣红着眼说道。
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:“节哀!”
厉明川用最快速度冲上了六层,推开604的房门,秦姨正躺在床上输着点滴,叶枫坐在床边握着秦姨的手,寸步不离。稍远一点的地方,叶棠坐在墙边的沙发上,用手捂着脸,看不到表情。
房中扑面而来的压抑气氛,令厉明川这种抗压性极强的人,都觉得不太自在。
他见秦姨正在闭目休息,和叶枫对了个眼神,然后走到叶棠身边,轻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叶棠的肩膀在轻微的抖动,厉明川感到这一触觉后,心里竟是跟着一拧。
叶棠放下双手,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,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,却还是看的让人触目惊心。
看到厉明川的出现,叶棠显然很是意外。
前一刻还为之辗转难眠的感情,此刻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之下,好像都不再值得一提。
“来了。”叶棠轻声说道,那声音嘶哑极了,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过觉一样。
短短两个字,厉明川却足已能够听出叶棠的痛苦,他做了手势,示意出去说话,不要打扰病人休息。
叶棠跟着厉明川走出病房,合上了房门。
“节哀。”厉明川看着叶棠垂下的肩膀,有种想把人抱在怀里的冲动。
叶棠困难的挤出一丝感激的表情:“谢谢。”
“你还好吧?”
叶棠木然的点点头。
他不能不好,现在叶家需要他撑着,今后的叶家更是落在他肩上的重担,他必须好,才能度过这个难关。
厉明川:“想哭就哭出来吧。”
叶棠一语不发,像在和自己较劲一样,拳头握的发白。
除了见到叶树海的第一面,他情绪骤然失控之外,走出那间停尸房,他就再没让自己哭过。在秦姨和叶枫的面前,他不敢让自己流泪,他怕自己的样子会令他们更伤心。
厉明川看着叶棠故作坚强的样子,一阵狠狠的心疼,他柔声说道:“在我面前,你不需要忍着。”
“……”
叶棠固执的摇头,泪水却已经充盈了整个眼眶。他觉得两眼酸胀极了,似乎此前的人生从没有一刻,像当下这样如此难捱。
厉明川将叶棠揽进怀里,手指□□他柔软的头发里,闻着他的气息,说道: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叶棠的泪水顷刻间决堤。
就这一刻,让他脆弱一下,一下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