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厉明川想起了那段过去,叶棠在成为他助理之前,其实还是他家里的半个帮工,那时候他还在厉家大屋住着,叶棠的爸爸是他爸爸的司机,也是他爸爸退伍前的战友。
厉明川的父亲厉扬,正是乘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崛起的那一批人,在京城背景盘根错节,先是从国有工厂私有化开始靠着垄断发家,接着涉足房地产,后来投资遍布各种新兴产业,文娱体育、互联网、新能源,能捞金的一个没拉下,行事果决作风鹰派,是商界里传奇一般的人物,借着与军方以及政界的关系,将厉家这一京城名门望族不断发扬光大。
当年,叶棠的爸爸叶树海带着叶棠来投奔厉扬的时候,厉扬二话不说就将两父子留下了,叶树海学历不高,厉扬就安排他给自己开车,知道叶棠妈妈去世的早,叶树海一个男人带孩子困难,干脆叫叶棠住进了厉家的三层大屋,一并照顾。
厉扬本来是要叶树海也住进来的,他说屋子大房间多,空着也是空着,可是叶树海婉拒了,说是一个大男人这样住着,厉家女眷也不方便,他自己可以为了省钱住单身宿舍,叶棠如果能寄住在厉家那就太好了。
再后来,叶树海再婚了,又生了个儿子,这种安排下,叶棠就干脆长期在厉家住了下来,一住十年,从12岁到22岁,直到大学毕业才搬出去。
这期间,没有人真正把叶棠当做佣人使唤,但是叶棠却始终恪守本分,对厉家人客客气气,年纪稍大一点,就开始尽自己所能的为厉家打理家务,完全一个五好少年的模样,进退有度,谦和有礼,活活把厉明川衬托成了个反面教材。
谭辰是厉明川穿开裆裤时候认识的朋友,不过人初中毕业就被家里送去了美国念书,直到上个月才回国,中间并不知道叶棠与厉明川的种种,也不知情大家成年后,叶棠还做过厉明川的一阵子助理,他对叶棠的记忆始终还停留在初中时候。
那是个初二的夏天,男孩子躁动叛逆的年纪。
厉明川的一帮同学到他家刷机,玩腻了就在厉家大屋里蹿腾,不知道是谁推开了一楼楼梯旁的房门,大家好奇心作祟东翻西翻,竟然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了一堆照片。
那时候电脑还没有普及,游戏机还停留在红白机时代,拍好的照片不是在电脑里存档,而是经由胶卷一张张洗出来保存。厚厚一摞照片,全都只有厉明川一个人在上面,有的是厉明川在家午睡,有的是在学校打球,有的是在外面逛街,但统统都像是在厉明川不知情时拍下的。
厉明川只是去了趟厕所的功夫,回来就看到几个男生正在叶棠的房间里鼓弄着什么,过去一看那些自己的照片,也是愣在了原地。
也是在时候,房间的主人回到了厉家大屋。
厉明川一直忘不了叶棠当时的表情。厉明川后来回想,如果当时不是谭辰他们一直起哄,语带羞辱,也许叶棠那么个性情隐忍的人会把事情忍下来,可是14的男孩儿们都不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,他们不懂揭开人的伤疤过后给人留些面子,有人带头喊着“偷窥狂”、“变态”、“恶心”,之后就是叶棠雨点般袭来的狠戾拳头。
叶棠惨白的脸上,神情像是受到了极大侮辱,那就像你把一个人隐藏在最深处的不可告人的秘密,血淋淋的剥露开来公诸于世,当做众人的笑料,终是触了人的底线。
那次群架结局很是惨烈,几个帮佣阿姨怕得罪人不敢插手,若不是厉扬提前回来,根本止不住。六个人,人人都进了医院,每个都鼻青脸肿,叶棠最惨,因为大部分拳头都是冲着他来的。
后来这事情几家大人都私下解决了,没有让学校知道,但大家回到学校后,很快就有些不好听的传言不胫而走,说“叶棠是同性恋”,“叶棠暗恋厉明川”,“叶棠有偷窥癖”,“不要和叶棠一起上厕所他会偷窥你的小jj”等等。
叶棠很快在学校被孤立了,总会有人找他麻烦,他也始终孤身一人没有朋友,初中后面几个学期都不太好过。
大家讲起这件事的时候对厉明川大多抱着同情的,那是一种类似“你被屎虫盯上真不幸”的态度。
厉明川其实并不反感叶棠,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,他总觉得自己也有责任,但是14、5岁的年纪,受同龄人影响很大,合不合群是大事,他也就没有站出来为叶棠说过话,他甚至没有去问过叶棠,为什么会偷偷留着自己的照片。这件事就在他的刻意淡忘下,糊里糊涂的过去了。
再后来大家升了高中、去了不同的大学,各自长大,也便不再提那时候的事了。
谭辰:“其实说真的,现在回头想想,哥儿几个当时挺浑的,翻人家的东西,挖人家的*,也不能怪叶棠当时动手。”
厉明川:“……”
谭辰:“我这些年在外面,看这样的事也多了,多少国家同性恋婚姻都合法了,现在想想这些事真不算什么。不过他的确是个同吧?”
厉明川:“你那么关心他干什么?”
谭辰坦白道:“哥们儿有个兄弟看上他了,下次带出来给介绍认识一下?”
谭辰是谭家三代单传的独苗,不折不扣的二世祖,被家里宠的无法无天,在外面玩的过火些也都被睁一眼闭一眼默许了,只要不闹出人命,出什么事都有谭家给兜着,也就更有恃无恐些,刚回国不久就交了一群狐朋狗友,有的男女通吃,玩个二三线小明星、网红什么的大有人在。
厉明川语气瞬间就冷了,“告诉你那朋友,别想打他主意。”
谭辰一脸稀奇,“怎么,他名花有主了?被谁包了?”
谭辰虽然在国外呆了许多年,但是圈子里这点事却是了解的门清,他的那些叔叔伯伯没少做过示范,包养与被包养,大家互惠互利,各取所需,没什么稀奇,所以听到厉明川一说叶棠那边没戏,第一反应就是叶棠已经有金主了。
“他不是你们那圈子里的人。”
谭辰“唰”的一把摘了厉明川脸上的墨镜,把厉明川的脸扭过来左看看右看看,一脸见鬼的表情。
厉明川一张俊脸皱着,“干嘛?”
“我看你是不是吃错药了?怎么听上去你对叶棠有那么点意思?你把人上了?”
谭辰这话讲的粗鄙,厉明川倒也习惯了,他甩开谭辰的手,不置可否。
谭辰一脸坏笑,“我去,真把人给上了?这不像你啊,你小子可以啊!不是,你们俩怎么回事啊?
怎么回事?这话厉明川也问过自己,要说第一次上了叶棠是酒精作祟醉的糊涂,那之后的接二连三又是怎么回事?他分明是清醒的,却还是对叶棠的身体欲罢不能,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,他弄不清楚,也不屑于弄清楚。也许就像别人说的,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,仅此而已。
对他来讲,叶棠该算是个趁手的床伴,一来因为叶棠从小跟着厉家长大,他对叶棠知根知底,人身子干净,用起来放心安全,二来叶棠受过厉家的恩惠,懂得知恩图报,不用担心他会在自己背后捅刀子,最重要的是,叶棠是除了他家人以外,少数清楚他脾气还没被吓跑的人,他对叶棠不必多花精力费心讨好,在叶棠面前他可以做自己,舒服自在。
至于叶棠对他的那点心思,虽然叶棠嘴上不说,他大概也感觉的出叶棠是喜欢自己的,可这样的喜欢他从出道以来一路接受了太多,比较起来,叶棠的喜欢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,他感谢这份喜欢,就像感谢粉丝对他的爱戴一样,却也没法给叶棠更多了,这是从一开始他们就讲好的。
本来以为这样的关系会一直持续下去,谁知道最近叶棠越来越不受控制,三番两次推拒他的邀约,加上他之前进剧组三个月,两人前前后后居然有快五个月没有碰过面。
他本是不屑于陪人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的,他厉明川从来都是众星捧月,也不是非叶棠不可,可偏偏这个时候在顾彪那得知了叶棠会出演《撒丫子疯跑》的消息,鬼使神差的,竟然自己也答应了剧组的邀约。
那边谭辰显然颇有兴趣,还在追问,“给哥们儿说说,滋味如何?比女人怎么样?听说男人比女人紧很多……”
“想知道的话自己找人去试。”
“我对男人硬不起来,不然叶棠还论得着等你下手?”
厉明川看了谭辰一眼,谭辰没绷住,笑的合不拢嘴,“别告诉我厉大少爷认真了?”
厉明川嗤笑一声,只一招手,泳池边的波霸南美裔女郎便风情万种的走了过来,坐在了他大腿上,厉明川在女郎耳边厮磨了几句,女郎含过了一口酒,就着厉明川的嘴渡了过去,厉明川顺势和女郎舌吻起来,情状极为惹火,泳池边有人看到了,立马吹着口哨高声起哄一片。
一吻过后,厉明川把女郎打发走了,好整以暇的看着谭辰。
“甘拜下风!”谭辰心服口服的咂舌道,心想这才是他认识的厉明川,刚才说到要对叶棠下手,从厉明川眼中看到的戒备与敌意该是自己看走了眼。
厉明川咬过吸管,继续喝冰镇果汁。
谭辰转念又说道:“叶棠当初那么喜欢你,这下还不被你吃的死死的?你别欺负人家,这事儿厉叔叔知道么?”
厉明川想到厉扬,脸就阴了三分,“别跟我提我爸,烦。”
“得得,不提就不提,不过别怪兄弟没提醒你,玩玩可以,别太认真了,不然到时候不好收拾,家里没催你结婚?我才回来,我妈可就开始天天逼着我相亲了。”
厉明川懂谭辰的意思,像厉家、谭家这样的家庭,纵容是一回事,结婚前怎么玩都可以,但真到了婚姻的年龄,就不可能再有先前的自由了。他们都是独子,最终一定会结婚生子,他们结婚的对象也一定会是被精心挑选过,不一定是他们最爱的人,却一定是与他们最“般配”的人,若是到了那时候,他还与一个男人扯不清关系,只会徒增烦恼。
“不过,”谭辰继续说道,“叶棠跟了厉家那么久,应该知道规矩,这点你倒是省心了。”
厉明川皱了皱眉,却也没说什么。
谭辰:“就还有一件事,你得帮哥们儿办妥了。”
“什么?”
谭辰严肃道:“我现在的女朋友小茹,是叶棠影迷。”
顾明川:“……”
谭辰:“川儿,我是真心喜欢她,可看我妈给我安排相亲这架势,恐怕没剩多少时间在一起了。”
厉明川难得看到谭辰一往情深的脸,有种吞了苍蝇的感觉。
谭辰面很快恢复了嘻皮笑脸,“录节目碰到叶棠帮我要个签名。”
顾明川:“滚。”
谭辰:“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