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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晌后,温婉抬头看向镜子中。
满面的泪水。
她先不去理会这些事的真假程度,但至少沈度是看过这些遗书,并且正因为相信了,才陷害穆郁修的。
那么说到底,沈度并不是为了他自己,而是沈度被这封遗书利用了,或者更确切地说,沈度是被董唯妆利用了。
她一直以为沈度是爱她爱到发了狂,为了得到她,他跟盛祁舟一样,不惜伤害自己,然而实际上却是沈度以为穆郁修一直都在欺骗她,沈度看不得她受苦,无法忍受下去,所以才对穆郁修下手。
原来沈度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她,都只是希望她过得更好。
直到这一刻,她才愿意肯定沈度的爱。
不计回报、默默守护,更是无私而伟大。
沈度,你怎么那么傻?
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我,反而一个人实施着自己的计划?
如果你告诉我,我怎么会允许你走到今天这一地步?
你宁愿让我误会你,让我恨你,宁愿一个人默默地承担所有,也要让我摆脱穆郁修,你这样做,你得到了什么?
不仅没有得到我的谅解,你反而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,你怎么那么傻?
你被利用了你知道吗?
为什么你看到遗书后,你不跟我商量?
是。
你从来都是只做不说的人,就像你爱了我那么多年,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一样,就像你在背后为我做过那么多,却从来不让我知道一样。
你太傻。
你太可悲。
沈度,沈度——
温婉一声一声呢喃着沈度的名字,她转身靠上洗手台,站立不住,身子滑下来,慢慢地坐在地上,用双臂抱住自己,脸埋入膝盖里,失声痛哭。
她仿佛看到他站在她身后,用悲伤却炙热的目光看着她;她说喜欢跟着他,喜欢他送的钻石耳钉,她每次对他露出欣喜的表情时,他微微扬起的唇角;他拥抱她时,他用力收紧的双臂,剧烈震动的胸膛和绷紧的神经……那晚在监狱,他的吻、他的眼泪、他最后诀别的一眼。
这世上有一种深爱,不奢望拥有,只求留他一份念想,许他默默守护。
可是最后她连守护的权利都要剥夺,她说这个世界上她只恨他一个人,她永远不会原谅他,她让他去死。
于是他真的去死了。
这世上还有比他沈度更傻的人吗?
幽静的洗手间里,回荡着温婉的哭声。
她眼中不断淌出的热泪湿了她的膝盖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感觉下身好像有什么涌出来一样,起初她并没有在意,然后不久感到下腹痛了起来。
月事?
她记得她的月事还要晚几天,或者是提前了?
不对。
温婉想起最近一段时间常有的呕吐和恶心症状,她猛地抬起头来,一张脸抖地煞白。
片刻后,她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,把电话打给向锐,手指险些握不住手机,声音也发颤,“向锐,我在沈度的别墅里。你能过来送我去一趟恒远吗?”
“穆太太怎么了?我在替穆先生办事。”向锐略一沉吟,“我让关思琳过去吧!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温婉挂断电话,已经是满头冷汗,不得不慢慢地站起身,走出去坐在沙发上。
关思琳赶过来后看到温婉双眼紧闭、面色惨白、大汗淋漓的,她以为温婉的心脏病发作了,连忙要扶她起来,“穆太太,你还好吧?”
温婉的意识有些恍惚,微微睁开双眼,摇着头说:“阿琳,我可能是……流产了。”
流产?!
关思琳身形一晃,差点没有扶住温婉,反应过来后立马弯下身去,“你上来,我背你。”,说完又觉得不妥,连忙又转过身来,搂住温婉的腰,“我抱你吧?”
“可是……”温婉有些迟疑,毕竟关思琳不是穆郁修,而且跟她一样是个女人,怎么会抱得动她?
关思琳没有犹豫,弯下腰便打横抱起温婉来,玩笑了一句,“你别看我个小体瘦的,其实我比向锐的力气还大。”
温婉看到关思琳白皙额头上滑下的汗珠,她怎么也笑不出来。
关思琳走得不快,却也是极其平稳,下楼再出门,把温婉放进车子后,她已经是气喘吁吁,然而却没有丝毫停歇,发动车子,她打了电话到恒远。
途中,关思琳腾出一只手来握住温婉,“阿婉,很快就到了。你坚持住,不会有事的。”
怀孕对于心脏病患者来说,是致命的危险,而此刻温婉出现流产的现象,可见其严重程度。
“我没事。”温婉浑身冰冷,反握住关思琳的手,一张脸苍白到了极点,咬紧的唇瓣冒出血珠子,才让她看起来有了生命气息,“阿修呢?”
“穆先生很好,阿婉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温婉紧闭的双眼中滑出清泪,慢慢地失去意识。
阿修,对不起,我可能保不住我们的孩子了。
***
再醒来时,不出意料地躺在病床上。
温婉看到守在一边的关思琳,她出声喊她,“阿琳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关思琳应道,不等温婉开口询问,她站起身说:“你等下,我去叫医生来。”
几分钟后,陈柏陌和白倾念一前一后走进来。
“池少早上时出去,现在还没有回来,杜华让我和阿陌负责穆太太的身体。”白倾念一边说着,见温婉似乎要坐起来,她连忙走过去制止道:“穆太太现在需要卧床休息,有什么需要的话,可以跟我和阿陌说。”
近距离内,温婉闻到白倾念身上淡淡的香气,并不是香水的味道,给她一种很安定的感觉。
她点点头,“好。”,随后把目光转向手中拿着病诊的陈柏陌。
陈柏陌低头看着病诊,并没有把眼神放在温婉身上,一脸的肃然,“检查结果显示穆太太怀孕有一个月了,穆太太是没有察觉到吗?不然怎么会那么不注意?”
温婉放在被子下的手移到腹部,感觉不出什么,心理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但说话时,嗓音却还是嘶哑得厉害,“我们一直都有避孕,再加上我心脏不好,会伴有呕吐恶心的症状,所以我没有理由往怀孕这方面想。”
白倾念眼瞧着温婉把唇咬得血肉模糊,竭力隐忍的模样,她蹙起眉头冷声对陈柏陌说:“阿陌,事情已经发生了,你不要再说这些没用的。”,拿出棉签拭着温婉唇上的血珠,安抚道:“只是先兆性流产,孩子保住了。”
温婉闻言一愣,只觉得像是死灰复燃,她的眼泪猝地滚落下来。
“别哭了,你不能再哭了。”白倾念的心肠到底还是柔软,见状连忙柔声说:“本来先兆性流产就是过度恐惧、悲痛、愤怒……心理原因引起的,你想保住这个孩子,首要就要调整好心情。”
陈陌陌皱起眉头拉开白倾念,提醒道:“身为一个医生,最基本的就是收好你的个人情绪。”
他走近几步,站在床前,不冷不热地说:“以穆太太如今的病情来看,我还是劝你不要留下这个孩子,不然不仅孩子保不住,穆太太你自己也有生命危险。”
温婉毕竟不是穆清寒,也早就知道自己暂时不适合生育,闻言她并没有多激烈的反应,反而冷静地点点头,“我知道,我会拿掉这个孩子的。”
如果用她的一条命换这个孩子,倒也值得,但哪怕她付出了自己的生命,也未必能保住这个孩子,所以她何必纠结?
陈柏陌沉默几秒,声音到底还是温和下来,“要我们通知穆先生吗?”
“他是孩子的父亲,有权利知道。”温婉把目光转向关思琳。
关思琳连忙接道:“我给穆先生打过电话,只是一直没有人接听,应该是在开会,关了静音,不过我已经让向锐转告他了。”
温婉觉得很疲倦,眼睛闭上了再睁开,轻声说:“不用了,这种事还是我亲口告诉他吧!你们可以先出去吗?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“好,你好好休息。我就在外面,你有事了,直接叫我就可以了。”关思琳俯身给温婉掖着被角,转过身去,泪水从通红的眼眶里流了出来。
怎么会所有的事情都赶到一起去了?
穆老爷子的丧事还没有办,整个穆家就因为遗嘱,而开始蠢蠢欲动。
穆先生和凌少两人一心想要让穆老爷子安息,这两天来一直在跟穆家一群人拼斗厮杀。
穆先生无暇顾及其他,叮嘱她好好照顾温婉,但目前这种情况,穆先生不陪在温婉身边,温婉怎么能熬过去?
发生了这么多事,温婉和穆先生的孩子保不住倒是其次,温婉自己的身体本就无法承受那么多,这不是要温婉的命吗?
她身为旁观者,看着两人一路走到现在,争吵、误会、分离、磨合……再许彼此不离不弃,她无法去判断两人究竟谁对谁错,她只是太心疼这两人,她只知道这两人都太苦,本身的命运多舛,两人爱得更是太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