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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辛未点头,又转向姬职耐心相劝:“姬职公子,你总觉得太夫人害死了世子,但你想想看,如果太夫人真的心存歹念,为何当初在设计杀害世子和姬寿公子时,不把你也连根除掉以绝后患?你最初和太夫人相见时,她是怎样的女子,你又岂会不知?这么多年她在卫国做的事情,你仔细想想,哪一件不是在维护世子?从新台劝退齐使,到子冯继位后缓和卫宋关系,哪一件事情不是太夫人为顾卫国大局而忍辱负重?她宁可委屈了自己,都要替世子争取他想要的东西,又怎么忍心加害于世子?”
“但……当初确实是她在宣公面前诋毁世子清誉……才……”
“那我就要问问,太夫人为什么这样做?”
姬职皱眉,回忆到那些事情又有些厌恶的情绪:“自然……我也不知……但她和姬朔合计设下圈套,一个勾引世子,一个向宣公告密,紧接着又诋毁世子却是真的。”
姬辛未笑问:“你哪只眼睛看到这个过程了?”
“我虽没有看到……但世子被杀以前有段时间情绪低沉确实曾和姜氏见面,这件事情他曾跟我倾诉过;而姜氏诬陷世子的那些话,宫中多少值夜的婢女宦官侍卫都曾听到,她能抵赖不成?”姬职皱着眉头,对姜壁月诬陷世子的那些混账话依旧耿耿于怀。
姬辛未挑了挑眉,依着他的话继续问:“就算太夫人真的说了那话,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说的,是怎么说的,说了以后又发生了什么,公子你可有找那些见证者仔细查明?”
姬职皱眉,有些愤恼:“当初涉事的人全都被处理了,我去哪里查?”
“大牢啊。”姬辛未背着双手,勾了勾嘴角,“我有幸在牢中结识了几位有身手的囚犯,仔细打听才知道他们原来是太夫人宫中的侍卫,后来因为犯了事,本来是要被处死的,幸亏太夫人求情才保住的性命。关于事发当日太夫人宫中的事情,你大可以找他们去问。”
“但姬朔告发姜氏和世子见面却是事实!”
“那又怎样?”姬辛未继续看着姬职发问,“就算姬朔告发了太夫人和世子见面,就能证明太夫人也参与了设计陷害世子么?试问姬朔和太夫人以前关系怎样,在世子被杀以后的关系又怎样?姬朔为何一直忌讳太夫人的病?倘若事先知情的话,太夫人和姬朔的关系又何至于此?再说了,是谁告诉你姜氏和世子见面的事情是姬朔告诉宣公的?”
姬职皱眉,仔细思索着姬辛未的话,又有些困惑的转向姬泄。
姬辛未抿了抿嘴,也转向姬泄道:“姬泄公子,你知道姬伋世子如何评价你的么?”
姬泄身体一僵,声音也有些颤抖的问:“他……他怎么说的?”
姬辛未扯了扯嘴角,叹声:“姬伋世子讲,‘姬泄个性虽然深沉,但本性不坏,他答应了我的事情,一定会做到,就算做不到,也是为卫国社稷考虑,绝没有私心’。”
姬泄闻言,身体猛然一晃,一股巨大的感动袭上心间,眼泪也险些涌了出来。
如此温和而信任的话,估计真的只有姬伋世子才能说得出来。
女为悦己者容,士为知己者死,姬泄之所以会因叛乱的事情而害怕,并非因对鬼神的畏惧,害怕轮回报应,而是因为对姬伋世子的敬重,怕令他失望和伤心。
姬泄当初,的确曾帮助卫宣公拆散姜氏和姬伋世子,因为臣子对要国君尽忠;然而后来新台事件发生后,姬伋世子为保护卫国社稷而选择隐忍和克制,姜氏为保护姬伋世子所做的种种牺牲,姬泄看在眼里,感动在心中,所以才真心的想帮他们做些事情。
姬泄真的很尽心竭力的在辅佐着姬寿,也想保护姜氏,然而姬伋世子和姬寿公子因卫宣公的猜忌而相继死去,姬朔又的确不是一个好的君主,姬泄才不得不出此下策。
姬朔穷兵黩武好似州吁,而他的舅舅齐侯姜储儿又同样是个武断的暴君;卫国在这样的国君和这样的盟友手中,难保不会重蹈覆辙陷入当年州吁叛乱时的困境。
姬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卫国沦落,所以宁愿自己背负骂名,也要想办法把姜氏和姬朔赶下台去,让贤明的君主在卫国继位。姬泄知道,这样做有愧于姬伋世子让自己照顾好姜氏母子的嘱托,对不住无辜且善良的姜氏,然而姬泄却不得不这样做。
将来在阴间,见到姬伋世子,千刀万剐,任由君处置。
“所以……他是理解我的?”
姬泄沉默了半晌,才终于颤抖着问出声来,“倘若我没有依照他的愿望行事,没让姬朔回国复位,他也并不会责怪于我么?”
姬辛未回答:“不会。因为他信任你有你的理由。”
姬泄闻言身体猛的一颤,痛苦的闭上双眼,半晌,终于坦白:“没错,姬朔告发世子和太夫人见面的事情,太夫人的确不知;当年,太夫人和世子彼此爱慕,姬朔……怀恨在心但苦于找不到证据,便命人暗中追查二人行踪,直到那日撞破太夫人和世子逾矩,便将此事告诉宣公,谁料却不巧告发当日被姬寿公子听到。姬寿公子对姬朔苦心劝阻,无果后来找我商量,我便希望姬职世子出奔别国,但谁料到……”
“所以……世子去世的真相,你自始至终,全都知道?!”
姬职愕然看着姬泄,目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。
姬泄叹声,转向姬辛未:“辛未姑娘,我想和姬职公子单独聊聊。”
姬辛未点头,识趣告辞,把时间留给他们慢慢化解误会。
三日后,姬职和姬泄给了姬辛未一个明确的答复:“我们可以发誓善待姜氏,也绝不会对姬朔赶尽杀绝,但卫国需要有一个更好的君主,相信姬伋世子会理解我们的。”
姬辛未点头,两位公子的决定其实也在意料中。
家国天下,孰轻孰重;忠孝仁义,如何权衡,忠良之臣的取舍应该都会基本相同——善待姜氏和姬朔,因出于人情;而不答应姬朔复位,却为着卫国千万百姓着想。
虽然让姬朔复位的梦想没能实现,但至少姜氏的性命保住了;齐侯姜储儿担心的两件事情,至少有一件已经没有了后患。而且两位公子保证不会对姬朔赶尽杀绝,那么至少在姬朔复位这件事情上面,等于承诺了只防守不攻击。对于齐国而言,倘若此前的局面是出于无奈的下下策结果,那么现在的局面,至少是个中策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