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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辛未心中想着,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议事大殿中。
殿中除去右公子姬职,还有左公子姬朔和平息州呼叛乱的大夫石蜡。
姬辛未早就猜想到姬职不会和自己单独会面,但却没有想到他会把石蜡叫来。
姬辛未暗暗打量着石蜡。他看上去和玄一师伯差不多的年纪,却已显得老态龙钟,身体也不太硬朗,蓄着花白的胡须,浑浊的双目,仿佛那个在二十多年前大义灭亲,杀掉亲生儿子平息州呼叛乱的人,和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,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。
听闻这些年他身体每况愈下,头脑也有些不清晰,所以渐渐的,卫国上下也就没有人把他太当回事;只不过有些涵养的卿大夫,敬重他当年平息州吁叛乱,对他倒十分客气,朝堂上每每这位石蜡有些疯言疯语,便连哄带骗的把他劝回府中好生歇息。
英雄迟暮,岁月催人老啊。姬辛未心中想着,感慨万千。
“啊呀,原来是个女娃娃啊,来来让我看看。”
大夫石蜡带着几分惊讶的打量着姬辛未,颤巍巍的招手要让姬辛未靠近来看。
姬辛未笑嘻嘻的刚要上前,一柄长剑便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“姬辛未,你到底有什么诡计?!”
姬职皱眉拔剑指向姬辛未,依旧沉不住气的对着姬辛未怒目相向。
姬辛未向姬职做了个揖,恭恭敬敬的回答:“姬职公子,我在劳山,见到了姬伋世子的魂,他有话要我带给你们。所以此番,小女特来替姬伋世子传话的。”
“你瞎讲什么?!”
姬职一个箭步冲到姬辛未面前,手中的长剑又愤怒的向前挺了几分,颤抖着警告,“你若再敢装神弄鬼,假借姬伋世子的身份来乱讲一句话,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!”
姬辛未闻言,不禁轻笑反问:“姬职公子何必动怒?你既不信,他人又岂会相信?倘若你怕他人相信,岂非因你自己心中也早已萌动,相信了我能见到姬伋世子的事实?”
“你胡说八道!蛊惑人心!”
姬职愤怒的吼着,手中的剑锋又逼近姬辛未几分,咬牙切齿的责骂,“你们这帮算命的卜筮官,一个个奸诈狡猾,没有一个可以信赖!玄一那个家伙,我那般信任于他,他却能如此对待挚友,恩将仇报,死活不让我杀死姜氏……当初就不该救你这个丫头!”
“就算杀了我,你也无法安心的杀掉太夫人。”
姬辛未坦然的闭上双眼,不理会姬职已轻轻嵌入喉尖的长剑,一字一顿的开口,“你其实根本就不敢杀姜氏,就算我死了,就算我师伯没有拦着你,你也不敢杀她。因为你害怕姬伋世子不答应,害怕将来你到了阴间,他要找你算账。其实不止是你,还有姬泄公子,亲口答应了姬伋世子要保护姜氏母子一世周全,可现在若要亲手杀死他们,就不怕报应?”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我答应了姬伋世子的事情?”
一向奸诈狡猾城府深厚的姬泄,眼中竟然流露出了难得的惊讶,哆哆嗦嗦的问了姬辛未一句,心想只有自己和姬伋世子知道的事情,姬辛未怎么会知道的?
姬辛未扬了扬嘴角:“我说过了,我见过姬伋世子的。”
姬泄有些害怕,想到自己的确曾答应姬伋世子要照顾姜壁月母子,而且这件事情的确除去姬伋世子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,又想到自己挑拨姬职废除姬朔,不禁有些心虚,拉住姬职相劝:“姬职公子,我们先别着急,听听姬姑娘怎么说。”
姬职听到姬泄的话,有些吃惊,指向姬辛未喉头的剑拿开了几分,犹豫了一会儿,皱着眉问姬辛未:“你说……你见到了姬伋世子,你怎么能证明?”
姬辛未挑了挑眉,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,说:“姬伋世子把他想说的话,全都封存在这个瓷瓶里面了。姬伋世子讲,他曾留给姬职公子你一个刻有梅花图案的小陶埙,只要把瓷瓶中的话全部灌入陶埙口中,陶埙便能吹奏出他想告诉你们的话。”
“你可当真?”姬职依旧皱着眉,心中却开始相信姬辛未的话。
姬辛未说的那个小陶埙,仍旧是在几十年前,自己给姬伋世子当伴读时,他赠给自己的旧物。少年情谊,除去姬伋世子,的确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那什物的存在。
姬辛未抿嘴:“当不当真,姬职公子一试便知。”
“啊哟,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啊,打打杀杀的干什么,赶紧把刀放下呀。”
大夫石蜡着急忙慌的跑上前来拦住姬职,夺下他的刀恼声斥责,“你个傻蛋,鬼神不可不敬畏,卜筮不可不相信。这个小丫头既然师承玄一,她说的话你们还敢不信。”
“要不怎么说石大夫有见地呢,真正吃过的盐比有些人走的路都多!”
姬辛未急忙笑嘻嘻的奉承着,又吐着舌头看了姬职一眼。
姬职低头,略作思索后答应:“好,就信你一回。”
姬辛未抿嘴,让姬职取来姬伋赠给他的那个小陶埙,将白瓷瓶中的一缕蓝色气体灌入埙口,只听到一阵悠扬的埙声,伴着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。
紧接着,就听到姬职平心静气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:“姬职,姬泄,当初我的死和壁月公主没有任何关系,姬寿的死和壁月公主也没有任何关系。想我姬伋一生问心无愧,上对得住江山社稷,下对得住父母兄弟,却唯独辜负了壁月公主。黄泉路上,奈何桥畔,唯独放心不下的,便是她在人间的安危。尔等若仍视我为知己,便请替我在人间照顾好公主,辅佐姬朔治理卫国,切勿存仇恨之心,怀报复之意,更不要重蹈州吁叛乱覆辙。卫国若内乱,只会灭自己志气,而长他国威风,断不可取!尔等切记!切记!”
“所以……这个是姬伋世子的愿望?”
姬职沉默良久后,才终于问出声来,声音也因激动而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