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Q中文网 www.3qzone.io,最快更新且筮天下:祸国红颜乱世情 !
那日,姬伋在宫外酒馆喝得酩酊大醉。
最后也不知自己是被谁背回宫的,亦不知自己酒后发疯说了些什么胡话。
姬伋只觉得在那日和姜壁月见面后歇斯底里的发泄了一通后,自己就好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筏,再也没有了半分力气,甚至,连伪装感情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。
姬伋把自己彻底锁在宫中,闭门谢客,独自在宫中喝酒,作画,弹琴,画着在临淄宫中桃林那个温婉宁静的少女,弹着一首《桃夭》,一首《关雎》,一首《南山有台》。
齐国公主姜壁月,是自己一直视若珍宝的女人,是自己愿意拿生命守护的女人,是和自己琴瑟和鸣的女人,她本应该是自己的妻子,可偏偏天意弄人,自己又能怎么办呢?
那个本该有罪责的人,是自己的父亲,是自己不能也不愿冒犯的卫国国君。
几日后,君父姬晋派下了一个命令,打破了姬伋宫中的宁静。
姬晋派姬伋出使齐国,以商讨会盟事宜。
姬伋答应,收拾行囊准备前行,姬寿却慌慌张张的跑了来。
“大哥,千万不能去卫国!”
姬伋动身的前一个夜晚,姬寿慌慌张张跑到姬伋宫中,屏退左右,合紧门窗,拉住姬伋焦急而严肃的说着:“三弟和君父商量,想杀掉你!君父授给你的白旗,其实就是他留给杀手们的暗号;杀手在路上专杀持白旗者,你赶紧到别的国家去躲一躲!”
“其实死了也好……”
姬伋扯了扯嘴角,似喃喃自语的低声吟着,“大哥的一生,活得太失败。因孝悌二字和家国天下,舍弃了情义二字,最后兄弟怪罪,君父也容不下我。一家尚不能平,将来又如何治理一个泱泱卫国?我这个世子,早该以死谢罪。”
“大哥……”姬寿轻蹲下身,柔声相劝,“不是这样的,你一直都做的很好,我们兄弟都以你为傲,卫国百姓也都以你为傲。在姬寿心中,你永远担当得起卫国世子四个字。”
“姬寿……”姬伋叹声,“有太多事情,你不懂。”
“大哥,走吧!”姬寿焦急相劝,“不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,我都相信你。你先到别国去避难,等君父气消了再回来,无论什么误会,我相信都有办法消除的。”
“姬寿,不行。”姬伋悲戚的摇了摇头,“君父要我死,我怎能不死?何况……这件事情,恐怕只有我死了,才能彻底结束。”
姬寿无奈,因相劝无果,只能作罢,却要求跟着姬伋去齐国。
姬伋几番拒绝,却架不住姬寿一再坚持,只得无奈答应。
第二日,二人共同启程,由水路乘船前往齐国。
在抵岸前,姬寿和姬伋饮酒于江上,对酒当歌,倾诉衷肠。
姬寿喝得微醺,勾着姬伋的肩膀说:“大哥……我其实一直明白你对母亲的感情,私心一直觉得君父对不住你。倘若他日你继位,续娶母亲,我绝不会介意。”
“你瞎说什么呢!”姬伋心中一惊,忙撇清,“我怎么会做那样有辱人伦的事情?!”
姬寿摇手,指着姬伋的鼻尖,舌头也有些打结:“大大大……大哥,你……你对母亲的感情,别人不懂,我却明白。不……不然,当初你也不会救三弟。我一……直把你当作父亲看待,长兄如父,大哥,你要对母亲好好的。”
“喝多了,别再喝了。”
姬伋叹声,将姬寿扶到船舱中,给他盖好了被子,又独自在江上痛饮起来。
此去齐国,凶多吉少,姬伋已没有抱什么希望能回去,也不会有继承王位一说;自己原本就是准备去慷慨赴死的,只是对于卫国那个女人仍旧有些放心不下。
倘若……君父再对她动手该怎么办?倘若姬朔和姬寿又危险了该怎么办?
姬伋害怕自己死后,再没有人像自己一样默默守护着她,却更怕自己活着,随时有可能陷她于危险中;或许,只有自己死了,她才能彻底断了念想。
姬伋自觉此生亏欠她太多,实在无以为报,只有一死,才能让她彻底死心,让姬寿取代自己顺利继位,让她能够安享晚年,以死别代替生离,剪断彼此间无果的爱恨纠缠。
姬伋心中想着,又叹了一声,对着熟睡中的姬寿轻声低语:“姬寿,大哥一直以来都非常欣赏你的才能和修养。若他日你继承君位,定要好好治理国家,让百姓安居乐业,让你母亲颐养天年,方不算辜负兄长对你的一片希冀。”
姬伋说罢,就打算让艄公带姬寿回卫国,自己另坐一艘船前往齐国。
然而,后来发生的事情却是,自己一觉醒来,发现日上三竿,姬寿却不再身旁。
艄公叼着烟斗慢悠悠的回忆:“昨晚啊……那位公子很早就下船去了,命我开船带着您去陈国;他估计是装醉,您可是真的醉了,晃晃悠悠的朝我走来,一头栽倒在甲板上,然后就再也没有醒来。那位公子随后立刻从船舱中爬了出来,把您拖到船舱中安顿妥当,又特意叮嘱我说千万别叫醒您,让您好好睡一觉……”
姬伋没有等艄公说完,已然明白了姬寿想干什么;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背后白旗,却发现什么都没有,心中骤然一惊,只觉得浑身一凉,立刻命艄公加速开往齐国。
姬伋万分焦急的想,姬寿千万不能有事!倘若姬寿有事,自己再无颜面对姜壁月,以后就算化作鬼魂也不敢再与她相会……那是自己害死了姬寿,害死了她最心爱的儿子啊!
姬伋朝着杀手埋伏的地点奔去,却看到了姬寿的尸体,不禁失声痛哭起来。
杀手正打算割下姬寿的头颅回去复命,见到姬伋有些发愣;姬伋一把扑在姬寿身前护着他的身体,高声大叫:“你们真正应该杀死的人是我!我才是姬伋!”
杀手迟疑,犹豫片刻,手起刀落,殷红一片。
姬伋感到自己的魂魄在那个瞬间和**分离开来,一切的恩怨情仇,终于在魂魄脱离**束缚的那个瞬间随风逝去;姬伋感到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一片绯红如云的桃花林,花丛中那面容害羞的安静少女,想到她悠扬婉转的琴声,她悲凉的埙声。
姬伋在杀手刀落的刹那紧紧抓住了深藏在怀中的玉饰,那是自己珍藏了十六年的东西。
姬伋心想,倘若再有来世,便以此玉饰作为凭借,定不负相思意!
二子乘舟,泛泛其景。愿言思子,中心养养!
二子乘舟,泛泛其逝。愿言思子,不瑕有害!
姬伋听到遥远的卫国家乡传来悠扬的歌声,百姓们唱着:你们俩乘船离开家乡,船儿远远飘去,我们是多么思念你们,希望你们能免除灾祸,一路平安,顺利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