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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伋在回到卫国以后,才惊骇得知君父把自己派往宋国的真正原因。
在新台行宫,在这个本该属于自己和心爱女人燕尔新婚的地方,自己最敬重的父亲,竟然霸占了自己的未婚妻,动用了自己舍不得有一丁点冒犯的珍宝!
姬伋根本无法想象,在那个本该美好的夜晚,那柔弱少女怀着怎样的心情,面对陌生的坏境和陌生的人,面对着眼前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形。
她心里该有多恐慌?该有多害怕?
姬伋甚至能想到她瑟瑟发抖的样子,想到她流泪的眼睛,心疼得几乎快要死掉。
她是否会恨自己?是否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刻意的安排?她是否在绝望和恐惧中大声叫喊过自己的名字?但最终自己回应给她的……却是些什么呢?
姬伋实在不敢再想,愤怒和悔恨的感到全身血液都在沸腾,然而……自己却不能恨,因为那个人是自己的君父啊。他是最疼爱自己的君父,是卫国的国君啊!
姬伋想到自己儿时被寄养在民间,君父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到民间来看望自己,抱着自己念书,临行前把很多的麻糖留给自己吃;后来君父继位,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把自己接回宫,并将卫国的传国宝物赠给自己。他封自己为世子,对自己万分器重,疼爱有加。
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情上面,他却非要跟自己抢呢?非要让自己这么心痛呢?
姬伋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君父姬晋,想怒斥他的恶劣行径,斥责他没有廉耻之心,不顾人伦道德,先勾引父亲的妃嫔,再抢夺儿子的妻子;姬伋也想质问斥责他的昏庸荒淫,为一个女人不惜开出郑国攻宋这样天大的玩笑,效仿周幽王烽火戏诸侯,想要亡国么?!姬伋心中又怒又哀,怒其不争,哀己不幸,但却恨不起来。
因为……那个人是很疼爱自己的君父啊。
终于,姬伋在卫国城郊躲了君父姬晋整整三日后,被逼无奈的选择了回到新台。
因为在新台丑闻发生后的第三个午夜,齐国世子姜储儿从齐国匆匆赶了来。
姜储儿开口便闷声质问:“壁月的事情,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君父姬晋原本正笑眯眯的和周围众卿大夫谈笑风生,但在听到姜储儿的质问后,却忽然脸色一僵,不再做声;周围卿大夫见状,立刻敛容,面面相觑,一时间鸦雀无声。
姬伋眼看着姜储儿的脸色越来越差,几乎发作,便终于开口:“请储世子息怒,让公主嫁给君父,原本是我的意思。我愧对齐侯,有负公主,要杀要剐,任由处置。”
姜储儿“哐啷”一声砸掉桌上的茶杯,愤怒的情绪回荡在整个新台。
“妹妹是我们齐国的珍宝,是君父的心头肉!你们可知,整个大周,上至国君,下到卿大夫,想娶妹妹的人可以踏平整个卫国?!但任凭那些人怎么恳求,君父都没有答应,为何偏偏把妹妹嫁到了卫国?!不就因为妹妹看上了你姬伋世子?!”
“姬伋!!你为什么?!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壁月?!你可知壁月待你一片真心,你既然不愿娶她,何必向她求婚?!!”
姜储儿发疯似的吼着,声音如利箭般刺穿姬伋的耳洞。
姬伋承受着姜储儿的咒骂,万分悔恨的想,自己当初为何要向她求婚呢?倘若自己不向她求婚,兴许她就不会遭受如此痛苦和折磨,也就不会如此伤心……她本该是属于那片幽静的桃花林中被保护的花朵儿,自己却让她暴露在狂风暴雨的摧残中。
“储世子,你冷静一点!”姬泄和姬职急忙围了上来,其他卿大夫也忙着相劝。
姜储儿一把推开姬职和姬泄,怒声喊着:“滚开!!”
“姬伋,你老实讲,此事究竟谁的主意?你若照实讲,君父不会责怪于你!你的品性和做派我们都是了解的,我姜储儿不相信你会那样……你说实话……”
姜储儿带着几乎哀求的声音,又最后询问了一次。
姬伋强忍住心中的悲痛,强扭着自己的心意,平静而绝望的回答:“壁月公主,的确因我不想娶她,所以才临时逃婚,让君父替我娶了她的。”
“混蛋!!”姜储儿一拳抡向姬伋脸上,早已奋身扑了上来。
姬伋感到自己被那一拳彻底打懵,眼冒金星,鼻头一股热浪涌出,随即一抹便抹出一把热乎乎的鲜血;在姜储儿抡得结实的一拳又一拳击打中,姬伋绝望闭上双眼躺在地上,一动也不动的承受着胃中因被痛痛击打而传来的阵阵发呕,心想,就这么死掉算了。
“哥哥!”
那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声音却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凄厉响了起来。
姜壁月扑身上前抱住姜储儿,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。
姬伋仰躺在地上,听到她温婉而骄傲的声音,几乎响彻整个新台:“哥哥何必和这样的人动气?他不想娶,妹妹正不想嫁呢!卫国国君待我如掌中宝,请哥哥转告君父,壁月因后悔和卫世子姬伋的婚约,自愿嫁予卫侯。请君父念在亲情一场,容忍女儿的任性。”
姬伋瞪大了眼睛躺在地上,听着姜壁月说出那一番绝情的话。
姬伋曾想到和姜壁月见面的千万种情形。
想到她会哭得梨花带雨的倾诉自己遭受的委屈恐慌和害怕,想到她会叫声凄厉的质问自己大婚当日为什么不出现在新台,想到她会瑟瑟发抖的不说一句话,却万万没有想到,她会如此平静而高傲的说出:“我根本就不喜欢你。”
姬伋看着那印象中的柔弱少女平静打发了姜储儿,温婉得体,面带笑意,庄重大方但却不失礼节,心疼的无以复加——她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勇气,才让自己在哥哥姜储儿面前说出了那番违心的话?她又是为了谁,才这样忍辱负重来委屈自己的?
姬伋明白姜壁月的牺牲,心中既心疼又感动,却独独不能给她任何回报和安慰。
在姜储儿离开后,君父顺势将姜壁月揽在怀中,耐心而温柔的哄劝着。
姬伋别无他法,只能默默的离开,把自己心爱的女人留在自己君父的怀抱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