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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国都城临淄皇宫,瑞雪消融后的第一个春日。
姬伋受齐侯姜甫禄邀请,前往齐宫环台赴宴,可谁知却和同行的亲信姬职,在齐宫当中迷了路;不知不觉,闯入了姜壁月种下的那一片绯红如云的桃花林中。
桃花如雨,纷纷落下,花雨中一个妙龄少女正独立于桃花树下。
姬伋便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,见到了传闻中的齐国长公主姜壁月。
她身着一件墨蓝底白色碎花裙裳,手执一柄半月铜壶,半蹲着身,面容含羞,神情专注的在给一株桃树浇水;阳光细细碎碎的隔着树叶洒落在她脸上,照着她白皙的肌肤和跳动的细长睫毛。那双漆黑晶莹的瞳仁中,倒映着绯红如云的片片桃花。
春光其好,静女如姝,如画中景,美得让人不忍打扰。
姬伋看着姜壁月,看得有些发呆,心想世间竟然会有如此美妙的女子。
身旁的姬职凑了过来,不禁歪笑着打趣:“世子,我看这位姑娘衣着不俗,举手投足间有着说不尽的韵味,身份绝对不一般,倒可以带回去当世子妃!”
“瞎说什么呢!”姬伋低声斥责身旁的姬职,却感到心跳疯了似的不断加速。
姬职看穿了姬伋的想法,依旧狡黠的笑着,轻轻拍了拍姬伋的肩膀,一本正经的伸出三根手指:“我敢打赌,世子大人绝对不敢上前去向那位姑娘问路!”
“我就算问了,人家也未必知道。”姬伋淡淡的说着,心中却燃着一团火焰。
姬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又假装正经的吊着脸说:“那么,我就只好上前去跟那位姑娘讲,我们世子大人看上你了,姑娘,你可愿意跟世子大人回卫国?”
“你别瞎闹!”姬伋急得红了脸,低声警告姬职。
姬职饶有兴趣的抱着双臂,眨了眨眼看着姬伋,又冲着姜壁月的背影努了努嘴。
姬伋无奈,只好上前去问:“这位姑娘,我们想去环台,您可方便指路?”
姜壁月回头,似乎有些发懵,半晌,才没头没尾的指了指姬伋腰间:“你会吹埙?”
姬伋一怔,微微一笑,从腰间拿下陶埙,问:“姑娘想听什么曲子?”
姜壁月微怔,微风便摇曳着桃花缤纷落下,映衬着她绯红的脸颊,那般相宜,让人不禁想到那首脍炙人口的歌谣中,如桃花般宜室宜家的女子。
姬伋看着姜壁月,有些发呆,于是竟鬼使神差的吹奏出了那支《桃夭》。
姬伋告诉姬辛未,他在是事后才后怕而慌张的想,自己大概是疯了,才在初次相见时就如此唐突佳人,吹奏那支用于求爱的曲子,做出如此没有理智的事情。
所幸,姜壁月并没有觉得姬伋唐突造次;相反,姬伋那日的形象和他的曲子在姜壁月心中留下了不可抹去的烙印;姜壁月爱上了姬伋,为他带路去了环台。
姬伋因此得知,原来眼前的这位姑娘,正是赫赫有名的齐国公主姜壁月。
怪不得,列国王孙贵胄为争相追求她而挤破了脑袋;怪不得,来齐国提亲的人,从大国国君到小国太子,几乎踏破了临淄皇宫的门槛。原来,竟然是这样的一件绝世珍宝。
姬伋心中想着,又有些小小的紧张:惊鸿一瞥,细细打量,伊人无论怎么看,都那般的娇羞动人;如此绝世珍宝,若能让她变成自己一个人的掌中宝该多好?
桃花如雨,从枝头纷纷飘落,自姬伋肩头吹拂到姜壁月的手心,摇着微风,细细碎碎的铺上满地残红,把两人交错的影子连接在一起,纠缠不清。
姜壁月和姬伋彼时各怀心事,揣测着对方心意,却不知对方心中也早已有自己。
一路来到环台,姜壁月停住脚步,依旧低着头对姬伋说:“环台到了,方才原本打算来向君父问安的;但如果你们和君父有事情商量,我就不进去了。”
姬伋摇手,竟不知怎的,大胆开口,提出了一个让他自己也没想到的请求:“齐侯也苦恼着宴席没有叫宫中女眷来,是否太冷清,公主不妨一同吧。”
姜壁月脸红,低着头答应,姬伋高兴得不能自抑。
于是,在环台中,姬伋和姜壁月就共同出现在了齐侯姜禄甫面前。
姜禄甫看到姜壁月时,目中露出几丝惊诧,但随即看到姜壁月身旁的姬伋和姬职,却忽然笑了起来;姬伋心想,看来是姜禄甫对于自己的冒昧,并没有觉得不满。
姬伋向齐侯姜禄甫作了个揖,谦和开口:“方才在桃林中迷路,幸亏碰到公主,指引方向才顺利来此;为聊表谢意,姬伋擅自做主请公主同来赴宴,希望君侯不要介意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姜禄甫忽然大笑起来,宠溺捏了捏姜壁月的脸颊,又笑眯眯的转向姬伋,“你可知那片桃林,原本是整个皇宫最清净的地方。壁月怕闹,便在宫中最偏僻的位置亲手种下那一片桃林,亲自打理,也从来不让外人进去的。别说外国来的宾客,就算宫中的人也轻易找不到那里;你能在那里碰上壁月,也真算缘分!”
“原来,是公主躲清净的地方,姬伋造次了!”
姬伋说着,忙向姜禄甫和姜壁月作了个揖,心想,原来桃树全部是公主种的。如此蕙质兰心,细心和善的姑娘,如果真能娶到她,那真几世修来的福分。倘若将来……她愿意跟着自己去卫国,自己也一定会为她种下一片桃林,然后和她亲自打理,一同看着桃花开,桃花落,树叶长,结硕果,一年一年,一生一世。倘若,她真的愿意嫁给自己。
姜壁月似有些害羞,往姜禄甫背后躲了几分,低着头喏声回答:“平日清净惯了,时常觉得无聊,难得碰到人来,心里正高兴呢,哪会觉得公子造次?”
姬伋闻言,忙又向姜壁月作揖:“多谢公主抬爱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姜禄甫的笑声又响了起来,拍了拍姬伋的肩膀,低声说着,“壁月那丫头,平日最喜清净,也最怕麻烦。若碰上不喜欢的人闯到她的桃林,只怕发怒都来不及,更别说不嫌麻烦的给你带路!我看,世子你的婚事,有眉目了!”
“君父!”姜壁月娇嗔,红着脸拽住姜禄甫的衣袖。
姬伋低下头,也忙岔开话题,心中却是说不尽的欢喜。原来……她对自己,也有情意的。
宴席间,姬伋自如应付了公孙无知的挑衅。
正如姬伋所料想的那样,齐郑两国多年的同盟关系,让齐国人对于郑国的敌对国有种本能的排斥心理;一些齐国显贵如公孙无知,和郑国的关系亦十分亲密,自然对自己打破郑国和齐国的企图抱有排斥情绪。但敌人的敌人是朋友,朋友的敌人却并不见得非当作敌人,精明如齐侯姜禄甫,怎么会不明白如此浅显的道理呢?
表面上,姜禄甫看似是为妹妹的遗愿而感动,实则,也不过是个老狐狸,想在郑卫两国鹬蚌相争中渔翁得利而已——其他诸国谁都别做太大,齐国才能保证临东大国的地位。
然而,姬伋虽然明白姜禄甫的狡猾心思,却仍旧会因为这只老狐狸的亲热而感到欢喜鼓舞;或许,是因为爱屋及乌,亦或许……是因为齐侯那份假装出来的亲热中,包含着某种特殊的意味——倘若,自己讨了齐侯欢心,他会不会就把自己的掌上明珠许配给自己?
姬伋心想,倘若齐侯能将掌上明珠交付于我,我一定会对她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