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Q中文网 www.3qzone.io,最快更新且筮天下:祸国红颜乱世情 !
姬辛未便在这种情形下遇到了姬伋。
比想象中的少了些许魅力,是因为憔悴?消瘦?或者别的什么?
姬辛未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让姜壁月痴情迷恋、姬职誓死效忠、姬寿拼死保护、卫国百姓交口称颂的传奇人物,他看上去,确实如姜壁月所说的那样温润寡言,神情间尽带着谦和,但那眉宇间却似有散不尽的愁云,仿佛眉心锁着无尽的心事。
姬辛未眨了眨眼,有些不确信的问:“你就是姬伋世子?”
姬伋看到姬辛未手中拿着的明黄色月形玉饰,微微有些诧异,又听到姬辛未叫出自己的名字,惊奇的张着嘴问:“你是谁?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?又怎么会有这个玉饰的?”
姬辛未微微笑了笑,回答:“玉饰的主人,她托我把这个还给你的。”
姬伋身体一晃,眼睛惊恐的睁大,好像遭受了极大的打击似的,哆嗦着嘴唇,向后倒退了好几步,原本苍白的一张面孔显得颜色更加淡然,仿佛透明的就要看不见形状似的。
他哆嗦了好一会儿,才有些发颤的喃喃自语:“她……又来还这个……”
“怎么叫又?”姬辛未眨了眨眼,明知故问。想到姜壁月描绘从姬伋尸体上取下来这个玉玺碎片的场景,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——他心中,明明是爱着她的啊。
姬伋脸色煞白,没有回答,半晌,又哆嗦着问了一句:“她……还好么?”
姬辛未揉了揉鼻子,轻咳了一声说:“老实讲,不算太好。她为了能见你一面,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,让我把她的魂魄从**中分离,带到三界相交的天梯来见你。现在她的**正躺着卫宫中,姬职和姬泄随时都可以冲进她的寝宫毁坏她的**。”
姬伋一个踉跄,眼睛瞪得极大,整个脸因恐惧和害怕而扭曲。
姬辛未从来没有在一个魂脸上看到如此丰富而夸张的表情,何况据姜壁月的描述,这位姬伋公子生前也是个面部表情不怎么丰富的人,不会哭但也很少笑,没有寻常人放肆的情绪宣泄,也没有寻常人该有的七情六欲,似乎正如魂也没有他这样丰富的表情。
姬辛未看着他,忽然有了个奇怪的想法:这位姬伋公子,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魂,竟然都这么的与众不同,也的确是个不同凡响的物种。看来姜壁月的眼光果然没有错。
姬伋公子显然不知道姬辛未心中的盘算,依旧瞪着他的大眼睛,哆嗦着苍白的嘴唇,惊喜哀愁的表情一一从脸上划过,此后,才颤抖着问:“她……她现在哪里?”
姬辛未眼珠一转,忽然计上心来,耸了耸肩:“她丢了,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。”
姬伋向脱水似的瘫软在地上,把头深深的埋在双膝中间,懊恼的说着:“都怪我……都怪我……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她……没有照顾好姬寿……”
姬辛未蹲下身去,看着姬伋的眼睛问:“世子,你看来很在意姜夫人?”
姬伋因姬辛未的问话,身体忽然一僵,瞬间呆滞,茫然而缓慢的抬眼看着姬辛未,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,却最终低下头去,没有说出任何在意的话来。
姬辛未叹了一声,心想,他对姜壁月的关切分明全都写在脸上,但说句“喜欢”却似乎比登天都难……这个人,怎么这么懦弱啊。
姬辛未心想,如果他不开口说出对姜壁月的心意,只怕姜壁月的心结永远也解不开,因而转了转眼珠,故意问:“姬伋世子,你知道姜夫人怎么讲你的么?”
姬伋茫然看着姬辛未的眼神中又出现了光亮,似乎很期待她的回答,又似乎很惧怕她的回答,屏住呼吸——虽然他早已没有了呼吸,等待着姬辛未的回答。
姬辛未深吸了一口气,回答:“太夫人讲,姬伋世子之所以取名‘姬伋’,正如姬寿和姬朔取名‘长寿’和‘朔日’一样,也有特殊的意味,那是因为他的母亲夷姜,原本是他祖父卫庄公的姬妾;后来他母亲夷姜和卫庄公的长子姬晋有染,才生下他,寄养在民间,取名叫‘急’,意思是着急来到世间的孩子。”
姬辛未说到这儿,故意停顿了一会儿,仔细去看姬伋的表情。
姬伋此刻脸色已经煞白——虽然他作为魂魄脸上原本也没有血色,但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示出如此耀眼的白色,却也是一件极其稀罕的事情。
姬辛未微抿嘴角,自觉押中了姬伋的心思,继续说着:“太夫人讲,姬伋世子一直把他的名字当作世人嘲弄于他的笑柄,把他的身世看作他一生的耻辱;他痛恨父亲不肖,又怎么会重蹈覆辙的和他君父的姬妾染上私情呢?”
姬伋一怔,眼中忽然涌出几滴晶莹的液体,他……竟然在流泪?
姬辛未眼睁睁看着姬伋流泪,心中既惊诧又震撼,因为一个魂魄流泪,就像一个死人会说话一样的不可思议啊!究竟是怎样的情绪压抑,才会让他有如此惊人的爆发?
姬辛未想到这些,不禁有些动容,暗想他前世一生,也着实活得不太容易。要在儿女情长、兄弟孝悌和家国天下的夹缝中左右为难,身上又背负着那么多命运强加给他的重担和无从选择的无奈,却没有任何人可以诉苦。他是怎样自己默默忍受了一世?
姬辛未有些心疼,将玉饰交到姬伋手中,柔声说着:“姬伋世子,太夫人讲,你心中有多痛苦,她都知道的。当别人喊你伋世子时,你心中什么滋味,她全都明白。你宁可放弃君位也不愿意接受她一番深情,她虽恨你,却知道你的苦。”
“原来……她懂我,竟远比我以为的多。”
姬伋感慨无限,又仰天长叹一声,陷入到深深的惆怅中。
姬辛未蹲在姬伋身旁,细细的倾听姬伋娓娓道来他记忆中,和姜壁月的那段故事。
卫宣公元年,姬伋奉父命出使齐国,向齐僖公姜甫禄寻求援助。
彼时,卫国刚经历州吁内乱,且在和郑国的战争中惨败,元气大伤;因害怕强大但不友好的邻居郑国再度攻卫,卫国大夫石蜡向卫宣公姬晋谏言,派姬伋出使齐国。
最开始,姬伋对大夫石蜡的谏言感到十分诧异,觉得齐卫两国相隔千里,齐国怎可能助卫国解决近忧?何况郑齐两国素有结盟,齐国怎么可能弃郑投卫?
然而,大夫石蜡却告诉卫宣公,让姬伋出使齐国,是太夫人庄姜的意思。
卫国太夫人庄姜,是齐侯姜甫禄的妹妹,也是个有想法有智慧也愿意为卫国社稷操劳的女人;州吁的一场叛乱让庄姜心情郁结病倒在床,又害怕自己撒手后,卫国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,临终前就把石蜡叫到床前,叮嘱他如果自己死去,就让世子姬伋去齐国联姻,以此牵制郑国,并说哥哥姜甫禄就算看着自己的情面上,也不会对与卫国结盟有所相拒。
大夫石蜡将卫太夫人临终前嘱托,一五一十的告诉卫宣公;卫宣公听闻后大喜,便派自己最疼爱的长子姬伋前去齐国联姻结盟,以此牵制郑国,保全卫国不受郑国侵犯。
于是,带着任务前往齐国的姬伋,便在那里碰到了让他牵绊一生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