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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清有些哀伤的看着姬辛未,问:“辛未,你可记得当年在骊山烽火台?”
姬辛未茫然的摇头:“什么骊山烽火台,我不记得了……”
穆清叹声,有些可惜的望着姬辛未,张了张口,似乎想解释什么,却最终没说出来,只话锋一转问:“辛未,当年我把你带上劳山,又一直不让你下山,你可恨我?”
姬辛未连忙摇头回答:“不恨,辛未感激都来不及。当年若非师父相救,辛未恐怕早就被父王杀掉了,哪里还会活到现在?师父对辛未的大恩,辛未报答都来不及呢。”
穆清目露欣慰,似长舒了一口气,又问:“辛未,那你可恨你父王?”
姬辛未摇了摇头,又回答:“父王为保社稷,自有他的情非得已。只是辛未自出生开始就在劳山,直到父王去世都未能见他一面。想想今生无缘相见,未免有些遗憾。”
“辛未,那么为师想要问你两个问题,你要好好思索。”
穆清严肃的看着姬辛未,姬辛未忙点了点头。
穆清顿了一会儿,先问:“倘若你的性命和周王室兴衰只能选择其一,你会怎么办?”
“这如何抉择?自然两个都想。”姬辛未一惊,不曾想师父会问这个问题。
穆清却板着张脸,不依不饶的逼问:“若只能选择一个呢?”
姬辛未低着头,想了片刻,回答:“保性命。”
穆清挑眉:“你不愿意,为王室兴衰而牺牲你自己性命?”
姬辛未回答:“若王室兴衰需要用牺牲一个小女子的性命来保全,可见它离灭亡也没有多少时日了,这样的王室,为何要保?自古王室覆亡以后,世人从不反省,却都把罪责归结在女子身上,妹喜、妲己、褒姒……什么红颜祸水,全都借口。何况辛未自小长在劳山,和王室本没有多少感情,要为它牺牲性命,辛未只怕自己没有那般胸怀。”
穆清闻言,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么,如果让你为天下百姓牺牲呢?”
姬辛未沉思,半晌,咬了咬唇回答:“我会。”
穆清一惊,又问:“你这又为何?”
姬辛未回答:“王朝更替,但天下恒之。诸侯假借仁义之名,彼此征伐,争权夺利,自然可恨,但其治下百姓却很无辜。若以辛未一人性命,能换天下百姓安乐,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?何况,这本该,是一个公主的职责和使命。”
穆清闻言,不禁叹声感慨:“看来,你比为师想象的聪慧太多!难得你小小年纪,这些问题竟然能想得如此透彻……看来为师的担心,是多余的。”
“辛未可是师父门下第一得意女弟子,自然不会有辱师门啦!”姬辛未背着手,笑嘻嘻的看着师父穆清,因为师父的夸奖而小小的得意。
穆清笑看着姬辛未,又叮嘱:“辛未,你小小年纪,能把家国天下分得这么清,说明你天生资质不错,可恨是个女子之身;但你久居劳山,不问世事,虽然在书本上看惯了权谋相斗的残酷狡诈,却不知人心险恶远不止于此。倘若日后,你下定决心要出世下山,为师则必须劝你一句,无论任何时候,都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,方为自保之法。”
“师父也太小心了,世上哪里就有那么多坏人?”
姬辛未笑嘻嘻的说着,正准备反驳,忽然听得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眼前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,紧接着身体往后一仰,朝着万丈悬崖栽了下去,不禁吓得尖叫起来。
“师姐!”
一个惊恐的声音把姬辛未从睡梦中拉了回来。
姬辛未惊得从床上翻身坐起,看到徽音正满脸惊恐的坐在身旁,才知方才和师父的对话竟然只是一场梦,不禁有些心惊;忙擦了擦汗,问:“你怎么了?慌成这样做什么?”
徽音哭道:“师父……师父……师父他……他快要不行了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姬辛未惊得一身冷汗,忙抓住徽音。
徽音大哭:“师父……师父他闭关疗伤却被自身功力反噬伤了身体……再加上之前受伤原本身体就不好……一时没有支撑住……师姐……你快去看看吧……”
姬辛未一个踉跄,忙翻身从床上滚了下来,披上衣裳就往上乾宫跑,心中万分惊恐的想着,师父……你千万不能有事……你千万不能有事啊!
辛未还有很多不懂的问题等着向您请教……还有很多不懂的知识等着跟你学习……有很多做错的事情等着向您道歉……您不能就这么扔下辛未……否则以后谁来保护辛未?
姬辛未赤着脚一路狂奔,寒风凌冽的打在脸上,摇得树枝呼呼作响。
树欲静而风不止,就好似,子欲养而亲不待。
姬辛未心中悲痛的想着,眼泪如珠子般**辣的滚落下来,在寒风中凝结成一道冰霜。
来到上乾宫,刚刚打开房门,姬辛未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。
师父穆清脸色煞白,嘴唇发青,眼神黯淡无光,从未像此时一样虚弱。
姬辛未慌得立刻扑到师父床前急问:“师父,你这是怎么了?师父!你不要吓我!”
“辛未……”穆清疲惫的半睁着眼睛,缓慢的转向姬辛未,动了动唇,却说不出话,握住姬辛未的手,两行老泪流下,指了指姬辛未胸口的位置。
姬辛未纳闷,问穆清:“师父你想说什么?”
穆清流泪,颤巍巍伸出手指,在姬辛未手掌缓慢写着:“师父不能再保护你。”
“师父……你别胡说……辛未以后听你的话,再也不胡闹了……辛未以后什么都听你的……师父你别丢下辛未……你怎么了啊……”
姬辛未哭得泣不成声,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,扑在穆清身上死命抱紧他的身体。
穆清满眼担忧的看着姬辛未,哆嗦着嘴唇想说话,却发现怎么也出不了声,瞬时间老泪纵横;他伸出手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抚摸着姬辛未的头发,静静闭上了双眼。
西风萧瑟,冷清肃杀,窗外开始纷纷扬扬的落下鹅毛大雪,无尽的寒意袭来。
穆清在那个早到的隆冬与世长辞;他终究没能活过生命中的第九十九个冬日,终究没有活够百年,他的魂魄脱离了他的**,去往三界中的其他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