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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仲听罢,不禁喟然:“真是段令人无奈的故事。”
姬辛未惊诧:“我本以为,前因后果你都知道,原来你也不知道内情?”
管仲摇头:“我虽然知道一些,但肯定没你知道的那么详细;你说的这些,只怕齐侯和卫侯都不见得知道,姬职肯定也不知道,别人就更不会知道多少。”
“那么,你又是怎么知道姜氏和卫侯不和的呢?”
姬辛未歪着脑袋,想了想又问,“或者,你知道哪些,是我不知道的?”
管仲回答:“我知道姜氏和卫侯不和,的确因姬伋的死;虽然坊间传言多不可信,但当年姬伋的死,确和卫侯有关,因为当初正是卫侯向卫宣公告发姜氏和姬伋私会的。”
姬辛未一惊,但又想到卫君姬朔的性格,也就觉得不难理解。
管仲停顿了一会儿,又继续解释:“卫侯告发姜氏和姬伋,姜氏被激怒后说了那番没有理智的话,害死了姬伋,也赔上了姬寿的性命,其实一切都在卫侯的算计中。”
“所以,卫侯害怕姜氏得知实情,会记恨他?”
姬辛未心中揣测,又问管仲,“那姜氏知道卫侯的算计么?”
管仲摇了摇头:“这个我不知道。但我猜,姜氏应该知道,只是不敢面对而已。”
姬辛未点头,觉得在理,又仰头问:“但这件事情,你怎么知道的呢?”
管仲耸了耸肩:“姬职告诉我的。”
姬辛未一怔,又追问了一句:“姬职他怎么知道的?”
管仲回答:“左公子姬泄告诉他的。”
姬辛未皱眉,不知为何,总隐隐觉得不对:“你说……姬泄告诉姬职的?”
管仲点头:“姬泄,你知道他么?姜氏长子姬寿的亲信。姬寿生前和姬伋的关系极其亲密。据姬泄所言,卫宣公因听从姬朔的陷害而设计姬伋,姬寿为救姬伋而死。姬泄对于此事怀恨在心,一心想为姬寿报仇,便挑唆姬职对付姜氏和姬朔。”
姬辛未闻言,有些头痛的抓了抓头:“关系怎么这么乱啊!”
管仲使劲点头表示赞同,告诉姬辛未:“齐侯派我来,就因为担心卫国乱!”
管仲顿了顿,又告诉姬辛未,姬职和姬泄因为姬伋和姬寿的事情,对姜壁月和卫侯姬朔怀恨在心;姜壁月因为姬伋的事和卫侯心生嫌隙,这些事情齐侯姜储儿都是知道的。
姜储儿担心姬职和姬泄心中对姬朔不满,举兵策反;又担心姜壁月会因为姬伋的惨死而心生恨意,做出对亲生儿子姬朔不利的事情,让卫国政权旁落别家,所以派管仲前来稳住局面——一来,对付卫国内部亲郑的势力,保证卫国顺利出兵郑国;二来,保证卫侯姬朔的国君地位,以防姬职和姬泄借卫国出兵攻打郑国的空隙,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的举兵叛乱。
姜储儿甚至特意秘密留给管仲部分兵力,确保一旦卫国有乱,就让管仲保护卫君姬朔和姜氏出奔齐国,以待他日反击;当然,这也是个最坏的打算。
姬辛未听完管仲一番自白,心中终于全部了然,不禁又暗自感慨:卫国的局势真叫一个乱啊,而且自己国家乱不算,又牵扯着那么多的别国势力;亲郑、亲齐、亲鲁……卫国内部恐怕不知能分出多少派别来。看来姜储儿不出兵郑国,果然是有原因的。
姬辛未有些头痛的问管仲:“那么下一步,你打算怎么办呢?”
管仲回答:“倘若卫国内乱,我便护送卫君和姜氏出奔齐国;但齐侯的意思,显然不想让卫国发生内乱的。所以这件事情,最好是从姜氏来入手。”
姬辛未听着,不禁点头赞许:“姜氏对姬伋的感情,不同于姬朔对姬伋的感情;如果能让姬职和姬泄两公子对姜氏的故事产生同情,没准原谅她了。姜氏心软善良,而且又没有什么主见;让她去替姬朔求情,两位公子兴许能够改变心意和姬朔讲和。”
“知我者,辛未也!”
管仲满带宠溺的看着姬辛未,眼中尽带笑意。
姬辛未撇了撇嘴,又问出了心中的顾忌:“你既然知道姬职在猜忌你,就不怕他说谎话骗你,故意挑拨卫侯和姜氏的关系?”
管仲轻笑了一声,反问:“姬职如果有那份心思,会告诉你他知道我身份的事情?性情耿直如他,是瞒不住事情的,何况我既然知道他猜忌我的身份,又怎么会傻到直接问,自然是想办法套话套出来的。倒反左公子姬泄,才真正难对付的。”
姬辛未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因管师兄的话,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。
依照管师兄所言,卫侯姬朔告发姜氏和姬伋私自会面的事情,是姬泄告诉姬职,后来管师兄旁敲侧击的从姬职口中打听出来的;但姬辛未却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现在想想,原来问题出在左公子姬泄的身上。
首先,姬朔告密的事情,姬泄怎么会知道的呢?姬泄是公子姬寿的亲信,又并非姬朔的亲信;除非姬朔把告发姜氏和姬伋私会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母胞哥哥姬寿,而姬寿又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亲信姬泄。但姬辛未私心觉得,这个设想似乎不太可能。
一则,依照卫侯姬朔善于猜忌的个性,不怎么可能把告发姬伋的事情授人以柄——虽然姬寿是他的母胞哥哥,但姬寿和姬伋的关系却很亲,他就不怕姬寿泄密?二则,倘若姬泄真的和姬寿关系很好,为什么在姜壁月的故事中,几乎没有提及这层关系?
姬辛未努力回想着姜壁月记忆中的姬泄——似乎除去在新台的那一段故事,姜壁月有意的不去提及这位长子姬寿的辅佐大臣。那么,姜氏和姬泄,到底有什么恩怨?
姬辛未将自己的这些想法和困惑告诉管仲,并猜测道:“姬泄很有可能在利用姬职和姬伋姬寿姬朔以及姜壁月的复杂关系,挑拨姬伋谋反推翻姬朔。”
管仲点了点头:“不错!姬泄和姬职不同。姬职爱憎分明,正因其内心坦荡,此乃正人君子行径。姬泄却和他恰恰相反,待人看似总带三分笑意,实则绵里藏刀,常常让人分辨不出他的真心假意。倘若,一个人对任何人都和善,那便不会是真的和善。所以与其担心姬职会编谎话来骗我,其实倒不如相信姬泄会说谎话骗姬职。”
“那么,为何不找姬泄探探虚实呢?”姬辛未歪着脑袋问。
“正有此意!”管仲带着几分赞赏的笑意。
姬辛未眨眼:“那我们现在就去!”
管仲叹声,摸着姬辛未的头发耐心相劝:“辛未,卫国的事情,复杂着呢。我实在没想到你会卷得这么深,只希望你以后别再掺合。”
“现在才想到让我别掺合?”
姬辛未撇撇嘴,如竹筒倒豆似的丢出一串质问,“我离开劳山来找你那会,你怎么不想办法阻止我?玄一师伯设下天罗地网等着抓我那会儿,你怎么不私下劝告我?现在,我稀里糊涂的被搅合到你们的陷阱里面去了,你才说你不想让我掺合,你早干嘛去啦?”
管仲微怔,哑口无言的看了姬辛未半晌,才叹声感慨:“辛未,你个姑娘家的,怎么能这么咄咄逼人呢?再这么嘴利,以后更该嫁不出去了。”
一张利嘴,不都跟你学的?嫁不出去,那以后你就娶我啊!
姬辛未心中如此嘀咕,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来。毕竟……自己还是个女孩子啊。
管仲最终没有再坚持不让姬辛未掺合卫国的事情;对于这个丫头,管仲素来拗不赢她的意思,只能顺着她,告诉她对她有利的事情,瞒着她对她不利的事情,让她早日脱离卫国的这场风波,从姬朔、姬泄、姬职和姜壁月的复杂关系中解脱出来。
双方商量一番,决心先会一会姬泄,来探探他的底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