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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辛未决心帮姜壁月的忙,让她和姬伋以魂相见。
虽然姜壁月的病根确实在于姬伋的死亡,但姬辛未却拿不准,倘若自己真如卦辞中所示意的那样,让姜壁月和姬伋以魂相见,姜壁月的病是否就能痊愈。
其实做这件事情,姬辛未心里也很没底,因为以前从来都没有尝试过;甚至以魂相见的办法,也是姬辛未根据古籍中的记载和自己修行的感悟,猜想出来的。
姬辛未猜想,或许可以借助“天梯”,让姜壁月和姬伋的天魂相见。
所谓“天梯”,即天、人两界相互通往彼界的入口。人可以凭借天梯上攀于天,天界生灵也可以凭借天梯下达于地。不过,天梯也并非谁都能攀爬的,不然三界就会乱套。
首先,“天梯”的位置十分隐秘,寻常人难以察觉。天梯有两种形态,一种是山,一种是树,都是自然生长的东西,形态大多和寻常山木无异,令人难以分辨。
其次,就算有人偶然找到了天梯,也不见得能爬上去。神人、仙人可沿天梯自由上下来到人界,但人若非有极高的修为,却根本不能凭借天梯攀抵天界。
在劳山中,除去师父穆清,姬辛未是唯一一个可以攀爬天梯的人。
姬辛未曾拿着古籍中的传说,询问师父攀爬天梯的办法;师父有些心惊,语重心长的跟姬辛未说“小孩子看书太多了对眼睛不好”,然后便没收了姬辛未的那本古籍。
姬辛未郁闷之下,便开始自己钻研如何攀爬天梯的办法。
那日,姬辛未和管师兄一如往常的来到劳山巨峰顶,偷懒打盹晒太阳。
管师兄半挂在扶桑树的枝杈间,怀中抱着姬辛未,轻轻摘下枝头一串扶桑果,丢一串喂给怀中的姬辛未吃,又滔滔不绝讲着自己在山下的见闻和书中看到的轶事。
姬辛未眯着眼打盹,忽然灵机一问:“师兄,你说爬扶桑能不能爬到天上去?”
管师兄一怔,点头赞许:“倒真有可能!听闻天梯的山形多在西方,比如天帝下都的西山昆仑,又比如西方大荒的登葆山、肇山;那么天梯的树形,就极有可能在东方。扶桑树乃上古神树,而劳山又是东海第一仙山,我觉得极有可能!”
姬辛未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:“那我们试着往高爬一下?”
管师兄摇头,慢条斯理的拒绝:“你有修行,或许能上的去,但我肯定上不去的。如果非要硬来,只怕你受了伤,我又保护不了你,所以算了。这件事情,不能让你胡闹。”
“师兄你不帮我!”姬辛未愤恼,抱怨着拉扯管仲。
管师兄耐心哄劝,让姬辛未不要胡闹,便去山中打野鹿烤给她吃。
姬辛未小孩子脾气上来,哪里肯听?任凭管师兄拿出什么山珍海味来诱惑,统统都不肯服软,嚷着闹着就要爬古树扶桑,又威胁说师兄如果不帮忙,以后就再不理睬他。
管师兄眼见自己拗不赢姬辛未,只能答应帮姬辛未试试看。
姬辛未兴奋,拉着管师兄就往扶桑顶端爬去。
上古扶桑高耸入云,枝繁叶盛,错综复杂,谁也不知它的尽头在哪。
姬辛未也不知为什么,似乎对“天梯”有种天生的兴趣;一想到能够上下于天,浑身都充满了力量,攀爬的速度极快,以至于管师兄跟在后面累得直喊着“慢点”。
姬辛未劲头上来,哪里肯听,拉着管师兄的手也鬼使神差的松开,只顾着兴奋而冲动的一路攀爬,直到发现管师兄竟然被自己甩得看不见身影后,才不禁有些慌神。
姬辛未想停下来,却感觉自己已经根本不受控制,死命的向上爬,眼见着一层又一层的树枝、树叶和扶桑果消失在身后,只觉得越往上爬速度越来越快,根本停不下来。
最后终于停了下来,却发现是个奇怪的地方。
那地方一团雾气,白茫茫的一片,让人看不清脚下和头顶,身前和身后;周围有许多长相怪异的活物,有些是姬辛未只在古籍中看见过的鬼神。
每个人,哦,不,应该说每个活物都行色匆匆,似乎在赶着去什么地方。
姬辛未顺手拉住了一个看似正常的“人”,告诉他自己想回人间;那“人”神色漠然的盯着姬辛未看了一会儿,又一句话不说的匆匆忙忙走开了。
姬辛未茫然的在那一团雾中打转,急得险些掉泪,“人”群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;师父穆清忽然出现在天梯,把姬辛未从困境中救了回去。
管师兄因为此事,在上乾宫大殿外被罚跪了整整四十九日,姬辛未急得向师父求情,却被师父穆清怒声训斥,警告姬辛未以后再敢有攀爬扶桑树的想法,便杀了她祭神。
姬辛未从未见到过师父穆清那样生气的样子,吓得不敢说话,偷偷的去找管师兄,想把自己缝的两个棉垫偷偷塞给他,让他护在膝盖下面,却被管师兄无情的拒绝。那段日子,管师兄始终绷着一张脸,一句话也不跟姬辛未说,只默默接受着师父的惩罚。
姬辛未看管师兄也真的生气了,便哭着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敢攀爬扶桑天梯,管师兄才终于放松了那张紧绷的脸。
后来,姬辛未真的一直没有再攀爬过那颗上古扶桑;说起来,倒不是怕师父穆清会把自己杀了祭神,而是怕管师兄不再理睬自己——那种感觉,真的比死都让人难受。
几年前,管师兄下山后,姬辛未又独自攀爬过几回那颗上古扶桑。
周围依旧是长相怪异行色匆匆的牛鬼蛇神,天人两界的生灵在此自由飘荡,姬辛未却再没有迷过路;大概是因为自己的修为越来越高,姬辛未已经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。
但没有了管师兄的陪伴,姬辛未去任何地方,都感到没什么意思。
那几年,姬辛未时常会把自己挂在扶桑树上发呆,趴在扶桑树最低的那根枝桠上面,望着劳山脚下看不清面貌的山外世界,想象着管师兄口中描绘的那个乱世春秋,思考着那个自己始终都没搞明白的问题:山下那么乱,管师兄曾不止一次的抱怨那个礼崩乐坏的乱世春秋,但为什么仍然对它如此留恋?若说他贪图权利,然而在和自己挂在扶桑古树上偷懒打盹的那些日子里,却连爬到古树顶端的想法都没有,大概也不是一个追求最高位置的人。那么,他的满腔雄心抱负,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?
大概管师兄自己也是个矛盾的人,而姬辛未的头脑又太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