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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国众人一怔,方才谈笑的卿大夫全都面面相觑,一时鸦雀无声;一直默不作声的姬伋却在此刻开了口,向姜储儿作揖:“请储世子息怒,听在下慢慢讲来。”
“不听!”
姜储儿拂袖扫掉桌上的茶杯,“哐啷”作响中,愤怒的情绪回荡在整个新台。
“妹妹是我们齐国的珍宝,是君父的心头肉!你们可知,整个大周,上至诸侯,下到公卿,想娶妹妹的人可以踏平整个卫国?!但任凭那些人怎么恳求,君父都没答应,却为何偏偏把妹妹嫁到了卫国?!不就是因为妹妹看上了你姬伋世子?!结果她才嫁到你们卫国,你就让她受了如此奇耻大辱,你怎么可以这样待她?!你当初在卫国求婚时怎么说的?!”
姜储儿愤怒的质问,让卫国众人哑口无言。
姬伋面色苍白的接受着姜储儿的指责,半闭着眼,不说一句话。
姜壁月躲在暗中听着姜储儿的质问,委屈终于化作肆无忌惮的泪水,汹涌而出。
“独在他国,一切珍重”,妹妹尘鱼的话,犹如在耳;她早猜到自己孤身在他国,难免会受些委屈,但却绝对不会猜到,自己在卫国,会遭受现在这样的委屈。
奇耻大辱,的确如哥哥姜储儿所言,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?
姜壁月悲恸的呜咽着,却捂着嘴不敢发出声来。
此时此刻,自己难受,姬伋……想必比自己更加难受百倍。
“储世子。”姬伋在此时终于开了口。
姜壁月抑制着哭声看向他,却听到他没有情绪的声音:“让壁月公主嫁给君父,是我的意思。我愧对齐侯,有负公主,要杀要剐,任由处置。”
“姬伋!!”
姜储儿怒吼着冲向姬伋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质问,“你为什么?!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壁月?!你可知壁月待你一片真心,你既然不愿娶她,何必向她求婚?!!”
“储世子,你冷静一点!”
左公子姬泄和右公子姬职早已围了上去,其他卿大夫也忙上去相劝。
姜储儿一把推开姬职和姬泄,怒声喊着:“滚开!!”
“姬伋,你老实讲,此事究竟谁的主意?你若照实讲,君父不会责怪于你!你的品性和做派我们都是了解的,我姜储儿不相信你会那样……你说实话……”
姜储儿带着几乎低三下四的声音,哽咽,颤抖,询问。他控制不在眼中的泪水,那眼神仿佛在乞求姬伋别说出让妹妹姜壁月伤心的话来。
姜壁月狠狠掐着手心,将哥哥的忍耐全部看在眼里,锥心的痛。
“壁月公主,的确是我不想娶她,所以才临时逃婚,让君父替我娶了她的。”
姜壁月不知姬伋为何能如此平静说出那句最无情的话来,她听到他如春日般云淡风轻的声音依旧如常,说着:“我不想娶公主,但卫国却需要齐国的帮助。所以,为了让齐国保护卫国不被郑国侵犯,那时的情形下,我便只有向公主求婚。”
姜壁月如被抽掉了骨头似的颓然跌倒,脸色苍白的看着姬伋,脑中一片空白。
“混蛋!!”
姜储儿在姬伋话音未落时早已奋身扑了上去。
一阵厮打中,姜储儿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新台:“我若不率领齐国几万大军,踏平整个卫国,攻破整个朝歌,我姜储儿誓不为人!”
“哥哥!”
姜壁月惊叫着扑身上前抱住姜储儿,把他从姬伋身上拉开,眼中噙着泪,声音在颤抖中保持着平静,“哥哥何必和这样的人动气?他不想娶,妹妹正不想嫁呢!”
“壁月?”
姜储儿张着嘴,在惊愕中看着眼前的妹妹,虽然想到今日姬伋的话终会传到她耳中,却不想她竟会在此刻就听到。该是有多伤心,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?
“哥哥,卫侯姬晋,待我如掌中宝。”
姜壁月竭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,维护着一个公主最后的尊严,缓缓来到卫侯姬晋身旁,挽住他的胳膊,扬着下巴对姜储儿说,“请哥哥回去,转告君父,就说壁月因为后悔和卫国世子姬伋的婚约,自愿嫁予卫侯姬晋。请君父念在亲情一场,容忍女儿的任性。”
“壁月!”
姜储儿不可置信的拉住姜壁月的胳膊,声音颤抖发紧的问,“你为何要受这种委屈?你告诉哥哥,究竟是不是他们逼迫你的?!你到底在害怕什么?你不用怕!你是泱泱齐国的长公主!只要你一句话,君父,哥哥,就会带着齐国十万大军踏平整个卫国!”
“姜储儿!”
左公子姬泄终于忍不住发作,“口口声声踏平卫国,以为我们卫国是好惹的么?!”
“闭上你的狗嘴!”
姜储儿怒吼着指向姬泄,眼圈发红的吼着,“你一个区区卫国家臣,有什么资格插嘴主人们说话?我姜储儿再不济,也是齐国未来的国君!我的名字是你能随意叫的么?!”
“姬泄!”姬职警告瞪了姬泄一眼,忙向姜储儿作揖赔罪。
姬泄一时情绪失控,冷静下来后立刻擦了把冷汗,向姜储儿作揖赔罪:“姬泄方才头脑一时发热,请储世子大人大量,原谅下官冒犯的罪责!下官给您赔罪了!”
“哼!以为一句赔罪就算了么?”姜储儿冷哼一声,背着手不看卫国的任何人,“左公子姬泄,得罪了本世子,你们卫国如果不杀他谢罪,本世子绝不善罢甘休!”
“哥哥!”姜壁月急得拉住姜储儿的衣袖,软声恳求,“别再闹了!”
“壁月……”姜储儿眼眶发红,痛惜、怜爱又极不甘心的望着姜壁月半晌,半晌,哽咽着问,“壁月,你真的,就这么算了?”
“哥哥。”
姜壁月叹了一声,松开了手,“天快亮了。你休息一下,就回去吧。”
“壁月……”
姜储儿叫着,哽咽中已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;半晌,静静的转身离开,既不看姜壁月一眼,也不看卫国的任何人一眼,只平静的留下一个“好”字。
姜壁月垂泪,看着哥哥黯然离开的背影,终于失声痛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