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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书冷哼,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揶揄:“原本担心你个小丫头,会被牢房中的野人们欺负,想着给你送点吃的;可谁曾想,你倒比牢房的牢头生活得都滋润。”
姬辛未看着陈书,禁不住一怔,心想自己和他素昧平生,相识只短短两日,他却肯对自己如此关心照顾,禁不住胸中一热,羞赧说了声“谢谢”,又问: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陈书低头,给姬辛未盛了碗汤,似又回到了平日的木讷。
半晌,呆呆的回了一句:“我走进来的啊。”
姬辛未:“……”
陈书把汤勺递给姬辛未,周围的囚犯们又围了上来:“老大,这个人是谁啊?”
姬辛未喝着羊汤,顾不上回答,只含糊着应了句:“我小弟。”
陈书一怔,脸色一僵,囚犯们又唧唧喳喳的指着陈书吵闹开来,满脸戏谑的指着陈书手中的食盒:“喂!小弟,鸡腿给我一个!”
“鸡腿不吃,把那热乎乎的羊肉汤分给我一碗就行!”
“我想吃个窝头,这窝头看着就香。”
不一会儿,只见十几双手争相从牢房的栅栏中伸出去,几十个手指张开想向陈书食盒中的食物抓去,吓得陈书脸色惨白,忙向后退着。
姬辛未恼怒,低声喝了句:“都给我蹲到墙角去!”
囚犯们“哦”了一声,便垂头丧气的作鸟兽散去,心有不甘地盯着陈书的食盒。
陈书心惊,万分敬佩的看着姬辛未,喟然称赞:“你可真厉害啊!”
姬辛未抹着嘴巴,把喝完汤的空碗递给陈书,冲着他吐了吐舌头,扮了个鬼脸。
陈书叹声,接下空碗,又塞了一个窝头给姬辛未:“你慢慢吃,我时间有限,现在得回去了。大卜大人不能来见你,让我替你问声好;临死前的最后几顿饭,你吃饱些。”
姬辛未闻言,咳咳咳几声,险些呛得吐了出来,恼声反问:“你不咒我会死么?!”
陈书张嘴,欲言又止,悲悯的看了姬辛未一眼,叹声摇了摇头,又放了几盘肉菜出来给姬辛未,自己默默收拾了食盒,转身离开了牢房。
姬辛未愤恼,又咬了口窝头,却“嘎嘣”一声硌到牙齿,痛的“啊哟”一声,忙捂着腮帮,恼的正准备把窝头扔掉,却猛然发现里面隐隐的有根木条,心中一惊。
姬辛未四顾一番,见无人注意,忙拿出木条,只见上面刻着:
子时三刻,接你出去。
姬辛未惊,又有些恼,心想距离卫君姬朔出征郑国,怎么也需些时间,师伯必会想办法营救自己;何况自己现在跟囚犯们混得熟络,也会想办法逃出去,他何必来蹚这个浑水?
但转念一想,却又觉得有些感动。
大周律法对逃狱者惩罚甚重,不但逃狱者自己被抓后必死无疑,帮助逃狱者被抓后也必是死罪。自己和他非亲非故,他却三番五次对自己舍命相救,可真是个呆子!
姬辛未心中一会儿喜一会儿怨,好生编排了陈书一番,却又由此及彼的想到管师兄,想着倘若管师兄在,必然会有不呆的办法来保自己周全,也不会像陈书那样冒险。
姬辛未心中想着,便又多了几分惆怅,想着自己才刚到卫宫,便锒铛入狱,连管师兄的面都没有见着,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了,该才叫真的冤枉呢!
姬辛未独自郁闷一番,又重新振作起来,在心里默默念着“我绝对不能死”“我要活着出去见管师兄”“我绝不坐以待毙”云云,一日竟已浑浑噩噩的过去。
当日,子时三刻,白天一直鬼哭狼嚎惨叫凄然的牢房,此刻却静得出奇。
牢房中的其他人都早沉沉睡去,姬辛未却仍旧清醒。
夜深的牢房有些湿寒,无尽的凉意从墙角的缝隙渗入骨髓;姬辛未的囚服单薄,禁不住打了个哆嗦,抱紧了双腿蜷缩成一团,不断搓着发冷发僵的双手取暖。
夜晚难眠,一半因为陈书窝头中的留言,但多一半,却是因为实在冻得睡不着。
姬辛未看着周围睡得像死猪一样的“小弟”们,心中实在佩服的紧,牢房中冷成这个熊样,他们竟然能睡得如此安稳,让自己这个有着修为的人情何以堪?
忽然,听到“咚咚”几声脆响,紧接着一个黑影闪了过来。
陈书手忙脚乱的打开房锁,一把拉住姬辛未就往外跑。
姬辛未跟着陈书,气喘吁吁的往牢房外跑,低声询问:“你怎么会有牢房的钥匙?”
陈书跑着,尽量放轻脚步,不惊动周围牢房中熟睡的囚犯,也低声回着:“我刚刚拿着棒子,打晕了看守牢房的守卫,偷了他们的钥匙,来开得门。”
姬辛未一惊,又低声抱怨:“你这个方法,也太不高明了吧?”
陈书白姬辛未一眼,也低声抢白:“我好歹也是第一次劫狱,又没什么经验,况且以前也没见过别人怎么劫狱的,要怎么高明?你尽讲风凉话,你来个高明的?”
姬辛未无语,刚想反驳这个呆子,却忽然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:“你说,我们就这么从牢中跑出去,会不会牵累到玄一师伯?”
陈书摇头:“不会。”
姬辛未闻言,忽然停下脚步道:“我不走了。会害死玄一师伯的。”
陈书心急,面红耳赤的拽住姬辛未:“你个鬼丫头,想干什么?!我既然敢来救你,就自然会承担一切后果,你只管跟着我走就对了,哪来这么多废话?!”
姬辛未退缩,忙摇着手拒绝:“不行,我忽然发现,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!如果我不声不响的离开,国君找不到我的行踪,肯定会拿师伯开刀,没准师伯会被我牵累而丧命。辛未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,却绝不能做这种只顾自己性命不管他人死活的事情。”
“你!”陈书气结,“你到底想不想见你管师兄了?!”
“想,做梦都想。”姬辛未说着,却顿了顿,“但再想见到管师兄,也不能以他人性命作为代价和牺牲。否则,就算以后能和管师兄在一起了,我也不会开心的。”
“你!”陈书哆哆嗦嗦说不出话,恼得面红耳赤,忽然跺脚咬牙,从面上一揭,只见一张人皮落地,原本那张寻常木讷的脸,瞬间变得光彩夺目起来。
俊朗灿烂的面容,直插云鬓的剑眉,狭长好看的凤眼,笑意狡黠的薄唇,看似痞气不羁的神情,却又带着几分儒雅自信,只是比平日的慢条斯理多了几分焦急。
那样令人难忘的容颜,除去他,世间哪会有第二个人呢?
姬辛未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男子,当日在玄一和陈书面前,声泪俱下的坦承自己和管师兄感情波折磨难的种种情形,立刻在脑海中跳了出来,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声巨响。
半晌,姬辛未怔怔叫了一句:“管师兄?”
“在那儿!抓住他们!”
一声惊破夜幕静谧的叫声乍然传来,紧接着如鼓点般急切的脚步声响了起来,三三两两的囚犯也被那嘈杂的声音惊醒,一时间,整个牢房全部成乱糟糟一团。
“辛未,跑!!”
管仲一把拉住姬辛未,朝着声音传来相反的方向跑去。
姬辛未反应过来,忙跟着管仲飞奔逃窜,紧紧握着管师兄沉稳而有力的大手,一如当年初识,偷吃丹炉烤鸡被发现,在上乾宫大殿中躲避师父的场景。
情形虽急,心中却喜,一如沐春风,恰似桃花开。
原来,管师兄,竟然是陈书那个呆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