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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里越来越沉寂了。
我经常一个人,坐在蔷薇花下,微微的眯着眼睛,恍忽间,能看见奶娘,春儿,桃儿,她们又回来了,嘻笑着,端了一盘盘新鲜的瓜果围坐在桌前,很是热闹。
只是,当我睁大眼睛要看清楚她们的脸时,那些幻像便消失不见了。
这一日,天将黑的时侯,我从房里出来,向院外走去,已经许久没有出来过了,看着曾经熟悉的园子,突然觉得陌生起来。
绿儿的院紧紧的落了锁,大朵大朵的蔷薇比先前开得更艳了,我站在院门前怔住,浓郁的花香阵阵袭来,炫目的红色,刺入眼底。
我又想起绿儿。那个和我一起进了胭香玉院的女子,那个拉着我的衣袖怯怯的叫我姐姐的女子。
就在这时,一个黑影从拐角处一闪便消失了。
我心里一阵疑惑,一手提起垂地的裙摆,在后面跟了过去。
胭红阁后面有一片茂密的竹林,夜色的掩映下,那片竹林更显深幽了。
竹叶落了满地,踩上去,脚下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絮缎上,没有一丝声响,耳边隐隐传来一阵阵细碎的声音,我好奇的走过去,只见如碧和一个赤祼的男子翻滚在满是落叶的地上,旁边零乱的衣衫落了一地,细密的呻吟声从喉间微微的溢出。
我不禁怔住,一声压抑的声音低吼出声,那个男人跌在如碧身上,重重的喘着粗气,我正欲转身离开,突然听到如碧懒懒出声,“你上次怎么没把如烟那丫头给治住了?”
我愣住。
那个男人邪邪的一笑,说道,“上次你说让我跟着去你院里的穿青色衫子的丫头,我等了半天就看见一个穿青衫子的丫头,我以为是你说的那个如烟,而且她院里也是种着蔷薇花,就在她房里下了迷香。”
如碧冷哼出声,“笨蛋,那个丫头是如月,让你办个事你都办不牢,如烟现在还好好的呢。”
男人露出贪婪的目光,看向如碧,“如月那丫头滋味也不错啊,哈哈哈,也真是个好货色。”
“呸,看你这点出息,不过,她确实也是个妖精,哈哈哈,只要挡住我的人,都要付出代价,她现在这样子,看了真是让人觉得痛快。只不过,如月那丫头连如烟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起。”
“真的?”男人一脸的邪笑,“那比起你如何啊?”说着捏起如碧的下巴,就要吻下去。
“死色鬼。”如碧娇嗔出声,“如烟可是胭香玉院的当家花魁,我哪能跟人家比啊。”
****的男人一个翻身把如碧压在身下,狞笑出声,“她好不好,很快就会知道了,哈哈哈……”
“你等我的消息,这两****一定给你机会,让你去好好的享受那个美人。”
“哈哈哈,还是你心疼我啊。”
“不过你要尽快想办法带我出去啊,让人发现了我就完了,现在我又有了身孕……”
我的心一沉,一阵悲凉重重的袭了上来。
如碧。
一直叫我妹妹的如碧,原来她就是藏在暗处的那双手。
我跌跌撞撞的回了房,拿起柜子里如碧送的那套衫子,青绿的丝缎,烛光下发着幽幽的光,细腻柔软。我拿着衫子,呆呆的坐在床上,一片慌乱。
终于知道了,为什么春儿会被绿儿杀害,原来是如碧让那个男人****了绿儿,定是第二日起身伺侯时被春儿发现了。
胭红阁的姑娘个个都必须是完壁之身,否则便要被逐出胭红阁,最后的一丝希望都会失了去,绿儿,她又怎么会想不到掩饰?
这世上,也只有死人才最不会说出秘密,绿儿定是因此,才会杀了春儿。
只是,春儿却白白的牺牲了,我恨恨的咬牙,如碧,我与你何来的冤仇,你要这样的费尽心机,害了两个人?
现在不但不知悔改,还要再设计害我?
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愿。
第二日,我早早的起来,准备了些精致的糕点,便去了梅三娘那边。
还没进院,就听到铮铮的琴声,声声似泣似诉,幽幽传来,我微微一怔,站在门外听了起来。
“这不是如烟姑娘吗,都过来了,怎么不进去呢?”紫嫣从远处走过去来,笑着说道。
凝翠也跟在旁边,这些日子不见了,她的面色有隐隐的苍白看向我微微一愣,福了福身子。
我心里微微一顿,以前的事情依稀浮了上来,那时刚进胭红阁,春儿和凝翠一个谨慎一个天真,跟在我旁边,笑语不断。
正思忖间,紫嫣笑着说道,“如烟姑娘想什么呢,想的这般入神。”
“没有,正想着进去请大当家的和二位姑娘过去我院里吃顿便饭呢。”
“噢?这倒是好事,快进来吧。”说着拉着我的手进了院子。
梅三娘看见我进来,笑着起来拉过我的手,徐徐说道,“如烟,你是好命的姑娘,有黄公子这样待你,接你出去,要好好的记着我说过的话。”
我心里一酸,“大当家的,我记下了。”
“人生不如意事常之**,生老病死轮回一遭,都是命里注定的,也不要太过执着了。”
“如烟记下了,今日如烟过来就是想请大当家的过去吃顿便饭,这段日子承蒙大当家的照顾,如烟感激不尽,今日如烟自己准备了一些饭菜,希望大当家的不要嫌弃。”
梅三娘轻轻一笑,“高兴还来不及呢,你先过去,我随后就到。”
我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了出来,走到门口的时侯,转身看向梅三娘,“凝翠姑娘能不能先跟如烟过去,现在院里也没有人了,让姑娘今日先过去给如烟帮个忙可好?”
梅三娘若有所思的看向我,“就让凝翠跟你过去吧,你身边没个人也不行,待你出去的时侯,再让凝翠回来。”
我深深的福了福身子。
凝翠神情复杂的看着我,跟着我走了出来。
“姑娘。”凝翠跟在后面,忍不住怯怯出声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我转身笑着说道。
“姑娘,以前的事,我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,我知道,各为其主,我不怪你,相反我还要谢谢你,若不是一直在旁边提点我,怕是我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凝翠眼圈一红,直直的看向我。
我知道,她这次是真心的站在我这边的,也许以前就是了,只是,身不由已。
快到院子的时侯,我站住了,看向凝翠,附在她耳边低低吩咐出声。
凝翠略一沉思,看向我,福了福身子,“好的,姑娘,我这就去做。”
如碧院里的竹子越发的苍翠了,一阵风吹过,竹叶作响,我又想起了那天如碧和那个男人的对话,一句句冰冷的涌入耳边。
我深深的吸了口气,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,走了进去。
“姐姐。”我站在院里,喊道。
“如烟妹妹,你怎么过来了,身子好些了没有?”如碧从房里迎出来,急急的拉着我的胳膊,关切的问道。
我心底一震,却笑的愈发甜美了,应道,“看姐姐说的,妹妹身子哪有那么娇贵,今日过来就是叫姐姐过去如烟院里,吃顿便饭,谢谢姐姐对如烟的照顾。”
“那这样的话姐姐就一定要过去了,也算是为妹妹提前送行了,呵呵。”说着披了件淡青色的披风,跟我走了过来。
进来院里时,梅三娘,青思和紫嫣都已经到了,三个人围坐在院里蔷薇旁的桌子上,正在吃着瓜果,凝翠见我和如碧进来,开始忙着布菜。
如碧微微顿了顿身子,轻笑出声,“原来大当家的和几位姑娘也都过来了。”
“今日不论有什么事情,也都会推了过来的,看见你们几个姐妹情深,我心里也是高兴。”梅三娘端起茶细细的抿了一口。
“那是自然,我们这些人当初可是一起学艺,一起嬉戏呢,感情自然是没的说了。”
“噢?呵,果然是姐妹情深呢,今日你这做姐姐的就好好送送如烟吧。”
“谢谢大当家的教诲,如碧会谨记的。”
我走过来笑着扶起如碧的身子,调侃的在她背上拍了一下,“姐姐今日这般客气,真是让妹妹觉得惭愧了呢,今日都是些家常菜,大家随意就是了,要不然啊,如烟可就真的不好意思再请大家吃了。”
如碧身子微微一晃,面色慢慢苍白起来,急急的掩饰着,跟着笑了起来。
我眸底精光一闪,冷笑出声。
菜一样样端了上来,瓜果,点心,还有热热的炒菜,色香味俱全,阵阵食物的香气弥漫在院里。
“凝翠,还有别的菜吗?”
“姑娘,只剩下你特意吩咐的那个了。”
“噢?”我拿起前面摆放的汤匙,一圈圈的搅动起来,不动声色的说道,“那最后这道,就端来给如碧姐姐补补身子吧,刚拍姐姐那下太重了,怕是会……伤了身子。”说着抬起头含笑的看向如碧。
她面色一沉,随即跟着笑了起来,“妹妹还真是疼我,看姐姐这几日一个人上场累了,还特意准备了一道好菜给姐姐吃呢。”
“呵呵,你们果然是姐妹情深啊。”青思看向我们笑说道。
梅三娘默不作声,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,纤指伸到案到,捏了一粒葡萄慢慢剥了果皮,吃了下去。
凝翠端了那最后一碟菜出来,笑盈盈的放到如碧面前说着,“如碧姑娘,这个是红烧雪肉,是如烟姑娘特意为您准备的,这雪肉肥而不腻,很是滋补。”说着打开扣在碟子上的盖子,一阵浓浓的肉香袭来,一片片白白的肉片闪着亮亮的光泽微微冒着腾腾的热气。
如碧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,看向那盘红烧雪肉,一阵阵的干呕起来。
梅三娘脸一沉,一道凌厉的目光狠狠的看向如碧。
青思和紫嫣也不禁面面相觑。
我端起桌上的雪山银针茶,揭开杯盖,轻轻挑起茶水上的浮叶,细细抿了一口,看向如碧轻笑出声,“还好我们都知道姐姐你是胭红阁的姑娘,否则,真的会以为姐姐你是有了喜呢。”
如碧身子重重的一抖,手里端着的茶叶溢了出来,面色更加苍白了。
梅三娘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,看向紫嫣,吩咐出声,“马上去请一个离这里住的最近的郎中。”
紫嫣一怔,急急走了出去。
如碧的脸色像是泥土般蜡黄,没有血色,嘴唇紧紧的闭着。
肉香阵阵袭来,如碧又忍不住干呕起来,梅三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