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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和凝翠在湖边说完,便慢慢的开始平静下来了。
不禁感叹,这个世上,真正执念的人怕也是不多了吧。
离着第七日一天比一天近了,我越发的平静下来,闲来无事的时侯,便读一些诗词,弹曲,绣一些丝帕香袋。
这一日,刚一睡醒便听到房外窃窃私语,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,不过还是隐隐的传了进来,不禁微微皱眉,披衣走了出去。
只见凝翠,春儿,桃儿都侯在外面,见我出来有些惊讶也有些慌乱。
“你们这么大清早的站在这边说什么呢?”我不快起来。
春儿和桃儿相互看了一下,低下了头。
“姑娘。”凝翠微微福了福身子,轻唤出声。
我有些惊讶,虽然名义上我是主子,她们是丫头,不过一直以来都像姐妹般相处,从未行过此等礼数,更何况凝翠是胭香玉院举足轻重的丫头,今日竟然这样慎重,我不得不微微侧目,沉思起来。
“凝翠有什么事吗?”
“姑娘,今日就是七日之期了,姑娘可有什么吩咐?”
我身形微微一晃。
七日之期,竟然来得这样快。
“姑娘。”凝翠轻呼出声。
“没有事,刚起来有些头晕罢了。”
“姑娘你可以小心身子啊。”旁边春儿和桃儿齐齐出声。
“我知道了,凝翠,你帮我准备一个包裹,把那件桃红绣金丝边的衫子,月牙白衫,青荷罗裙,鸳鸯锦缎绣鞋,淡粉披帛,都包起来备好。”
“姑娘?”凝翠疑惑的轻呼出声。
“不要问了,先帮我把东西准备好了吧。”
“那,细软,首饰呢?要不要也帮姑娘备好了?”
我略微沉思了一下,坚定出声,“不用了。”
“姑娘?”凝翠更是疑惑了。
“就只取这几件衫子吧,你们两个也先下去吧。”说完,我转身回了房,把房门紧紧的关上,背抵在门上,闭上了眼睛。
这个包裹,黄子瑞,我希望你能看得到,还有我,烟落。
希望你,都能看得到。
随意的穿了件淡黄的罗衫,头发松松的挽起来,斜斜的插着一枚翠玉钗,脂粉未施的走了出来。
大厅里,凝翠三人已经把包裹整理好,放在厅中间的案几上。大红锦缎的包裹,上好的丝绢,很是精巧。
凝翠和春儿看我的眼里,满满的不舍。
“姑娘。”春儿哽咽出声。
我淡淡一笑,揉揉她的头发,“你这傻丫头,哭什么?”
“姑娘,春儿舍不得姑娘离开。”
我轻叹出声,深深的看向前方,“能不能离开,现在谁也说不定,也或许,这胭香玉院,是我要待一辈子的地方。”
“姑娘,不要讲这样的话,不管怎样在哪里,姑娘都会幸福的。”凝翠急急的接过我的话。
大厅里变得异常沉静起来。
“大家都不要难过,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,以后有机会我和姑娘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。”桃儿拍拍春儿的手,轻声说道。
桃儿。
我倒有些忘记了,桃儿本是黄子瑞的丫头,为了照顾我才留这胭香玉院的,今日我若离开,她必定也是要离开这里的。
春儿面色更难看了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扑到桃儿怀里痛哭起来。
“好了,都不要难过了,今日能不能出去谁都不知道,也许我一直留在这里和你们做伴也说不定,也或许你们会比我先出去,总之,今日都要高高兴兴的。
桃儿,你过去让他们弄几个小菜过来。”
“好的。”桃儿眼睛一亮,退了下去。
凝翠不舍的看向我,指了指包裹,“姑娘,里面的衣服都陈旧单薄了些,你看,要不要再多放些进去?”
我看了看案几上的包裹,摇了摇头,“不用了。我们坐下来一起吃点东西吧,以前,很少这样几个人坐在一起吃的。”
哇的一声,春儿哭的更厉害了,我的眼睛也有些微微酸涩起来。
“好了好了,我们坐过去聊吧,今天大家都要开心一点。”凝翠大声的招呼着。
春儿仍旧哽咽的低声哭着,坐在桌前,不舍的看向我,我心里一酸,急急转过脸去。
“好吃的上来了。”桃儿一边说一边含笑的走进房里,手上端站一个托盘,里面放着几味很精致的糕点。
春儿的泪痕也渐渐干了,果然是个小丫头,看见这些吃的,就有些开怀进来,我好气又好笑的看看她,眼底满是宠溺。
“只有这几碟点心怕是吃不饱吧,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?”凝翠看向桃儿。
桃儿神秘的一笑,转到桌前,看看每一个人,“确实还有好东西没有上来,你们先等着,我就去过去端,这些都是今日一早就准备好的糕点,不过这个好玩意可是刚刚出锅的,你们就等着叫好吧。”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出去。春儿早忘了刚才的悲伤,眼睛直直的盯着门外。
“你这个馋丫头,一块糖都能把你给哄了去吧。”凝翠看着春儿,掩嘴轻笑起来。
我也不禁莞尔。
“哪能呢,我只是觉得桃儿弄的东西都很好吃,好奇而已嘛。”
我微微一笑,确实如此,桃儿看似像春儿般像个小丫头般不谙世事,却总是无意间能带来一个个的意想不到,比如薰香,比如百花香蜜。
正思索间,一阵浓香扑鼻而来。
“哇,好香噢。”春儿惊呼出声。
“这个就是我刚说起的好玩意,你们可不要流了口水噢。”桃儿冲春儿做了个鬼脸,调皮的笑起来。
破天荒的,春儿竟然没有还嘴,只是直直的看着桃儿手里的盘子。
馋丫头。我轻笑起来
“这个是什么?怎么这样香呢?”凝翠疑惑起来。
“这个是鸟肉,今日厨房刚杀的,我过去看到,就要了来,刚好给你们补补身子了,这鸟肉可是很香也很滋补的。”
“噢。”我再仔细看了看那盘,果然都是精瘦的骨肉,小小的一块一块的。
这顿饭吃的很是高兴,我们几个姑娘第一次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,都是很欢喜的。
春儿和桃儿一顿饭的功夫,都一直在吵吵闹闹,看了倒也觉得有趣。
凝翠很少讲话,只是一直不舍的看向我,眼底仿佛有千言万语般。
吃过饭,我们又在院子里坐了起来,春儿和桃儿叽叽喳喳的在院里吵闹个不停,我和凝翠待在亭子里,吃着瓜果。
天色渐渐的暗下来,一时间,大家都沉静下来。
黄子瑞还有没有出现。
“凝翠,给我取了那个包裹出来。”
“姑娘?”凝翠疑惑的看向我。
“去和我取来吧。”
“好的。”凝翠看向我,转身回了在厅。
春儿和桃儿也站了过来,一言不发。
很快凝翠便取了东西回来。
我不作声,默默的接过那个包裹,缓缓的拆开,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,从怀里拿出早已备好的火摺,一一点燃。
火苗蹭的蹿起来,燃的很旺。
“姑娘。”凝翠在后面急呼出声。春儿和桃儿也急急跑了过来。
“烧了吧,以前的一切,都烧了吧。”一字一句缓缓出声。
“姑娘,黄公子或许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下来,姑娘何必要烧这些衣服呢?”
我冷笑出声,“三天等了,七日也过了,就算有事耽搁也可以写个信传个话,而今这样一去全无,以后我想都不会再看见这个人了,这些衣服,是烟落陪黄子瑞的时侯穿过的,而今,胭香玉院已经没有这个人,世上也不在有烟落这个人,剩下的只是胭香玉院的如烟,胭红阁的如烟,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得到幸福的如烟。”
“姑娘。”凝翠心痛的呼唤出声。
我的唇边绽放出一抹绝美的笑容,转身看向凝翠,“这样,不是一直以来,你想要的吗?”
凝翠身形微微一晃,面色变得苍白起来。
“胭香玉院胭红阁的主事丫头,怎么会过来做我的丫头,若不是大当家的另有安排,怎么会屈身呆在我这里做伺侯人的角色?”
“原来你都知道了?”凝翠淡淡出声。
“是的,都知道了,不过你可以放心的回去了,从此以后,世上只有如烟,再无二心,会好好的尽心,一会坐住胭香玉院花魁这个位置。”
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向了房里。
身后,春儿和桃儿愣愣的怔住,呆若木鸡。
凝翠顿了顿,转身出了胭红阁。
消失不见了。
一切都过去了。
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稳了稳心神,以后,我所面对的是什么呢?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胭香玉院是一个网,而我现在在这个网的中心,只得一直一直,不停的向前。
再也没有回头的路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