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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静默了一会儿,他再开口,特别无奈地问:“小以凉,是被你婶婶打的?”他知道以凉从小就不招夏家人待见,虽然夏以薰在他面前好歹还会装一下友爱姐妹的样子,田美真却从来都不怎么掩饰。挨婶婶的打,是以凉从小到大最常见的。
她想点头,可也不怎么的,委屈一下子就全都涌了上来。就像小时候,有很多次她也是这样肿着半张脸站到褚易面前,褚易就会知道她是被婶婶打,然后拉着她的手把自己的零食全都送给她。
她知今日不比当初,孩童间是两小无猜,成年了,却多了太多的顾及。
“走吧,我送你回家,伯母那边我自然会替你说话,不要怕。”褚易这句话说的自己底气都不足。从小到大,他不知道为以凉说了多少次话,但田美真在他面前总会给几分颜面,可惜他一走,对以凉的欺负便也更甚。
他明白,以凉也明白,所以她再也不肯让他像小时候那样拉着自己的手,只低低地说了句:“算了,有什么用呢。”
“以凉。”褚易没办法,面对这个从小护到大的女孩,他总是没办法对她的一切视若无睹。“或者我可以跟父亲开口,让他跟伯母提一提。”
“提什么?”以凉紧皱着眉看他,“褚易,在你看来是婶婶打了我,所以想要求助褚伯伯来解了我的困境。但我要是说我这脸是堂姐打的,你又如何?”
褚易一愣,显然是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。
夏以薰什么脾气他不是不知道,只是这么多年来,只要有他在,保住以凉一时不受欺负还是可以的,但背后如何,那就只能是以凉自己自求多福。
“回头我说说她。”褚易再开口,说出来的话却已然无力。人回到车子前,再问:“你真的不上车吗?”
以凉摇头。
“那好,我先进院子去,你也快点进来。”
以凉眼睁睁地看着车子转了个弯,往夏家别墅的方向去了,脚底下却突然没了力气。
只道褚易啊褚易,为什么当事情牵扯到堂姐,你就连为我维护的力度都减少了许多?
小时候不是这样的,真不是这样的。也许那时是她少不经事,但她很多时候真是觉得褚易待她比待堂姐还要好一些。
只是很多事情从褚易回国以后突然就变了,未来堂姐夫,这个身份把她的感情完完全全的压制下去,再不容一丁点逾越。
女孩滑蹲到地上,悲伤的情绪瞬间袭来,本来都已经不再疼痛的脸颊竟不知何时又痛了起来。有泪落下,开始一滴,后来便成串,再后来,抽泣声就更大了许多。
有人站在她身前,以凉抬起泪眼,竟是褚易又折了回来。
她想去擦眼泪,可是已经暴露于人前的泪花怎么可能一下就收回去。以凉没办法,只好就这么狼狈地站起,都不敢再抬头看。
褚易轻轻叹息,一只手绕过她脑后轻轻按住,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说:“小以凉,我什么都懂,可是……”
“你能抱我一下么。”不等他说完,以凉突然开口,多少年都说不出口的话,竟是一下子就说了出来。
褚易想都没想,直接就把人拥入怀里。
女孩轻闭住眼,用一种夙愿达成的欣喜来感受这个拥抱,可惜,欣喜却不及梦里所盼,带了太多的苦涩和无奈。
“褚易,你早就知道我心里想着什么吧!但那些都过去了,这次拥抱之后,我就都放下了。以前我说过那么多次要放下,可是心里总还舍不得……”
“那你现在舍得了?”头顶的声音传来,压得很低。
以凉扯了个牵强的笑,“舍得了,也可以真心的去祝福了。”
环住她的手臂紧了紧,她听到褚易在说:“可是你知道吗?我动过心,在法国的时候我甚至已经想好以后的事情该怎么安排。但是有些事情突然发生,打的我措手不及。”
以凉一怔,直觉告诉她褚易是在说在法国时候的事。这也是她心里一直划着的一个问号,何以突然间夏家跟褚易就有了婚约?明明褚易待堂姐的态度并不是很热忱,怎么就一下子愿意拱手送上未婚妻的位置?
她知道堂姐有一段时间也去了法国,在那边留了近三个月。是有些事情在那三个月里发生过吗?
“褚易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里全是探究,“你从法国回来之后好像就变了,堂姐从小就喜欢你,可也没见你待她多好。为什么一下子就……你跟我堂姐,你们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褚易以手轻掩住她,“什么都别问,问了我也不会说,更不能说。我欠以薰的,这辈子也还不上。”
一句亏欠,道出真相的一半,可是因何亏欠、如何亏欠,却又成了以凉心里头的另一番疑惑。
疑惑不疑惑的,这都是后事,而此时此刻,他们谁都没有看见,就在街角转弯的另一边,黑色的宾利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停着。没有摇下的车窗里,一双狼眼带着浓浓的哀愁直望过来。
秦越灭了手里的第二支烟,想要一脚油门就离开,目光却总是不甘心从那个女孩身上收回。
到底是及不上人家青梅竹马的情份啊!
快三十岁的男人泛起苦笑,似乎是尝到了失败的滋味。很陌生的感觉,却阵阵心痛。
……
这一晚,夏家并不安静。
田美真拉着以凉扯东扯西,说了好些贴心的话。那架式,若是有不熟的人看见,定会以为田美真是以凉她妈。
以凉不是没有过动容,总有那么几个瞬间关乎亲情,会让她产生“婶婶待我真好”的错觉。
后来她上楼休息,似乎褚易在家里留了很久,都半夜了才离去。夏家三口人,再加上褚易一直都在商谈着什么,偶尔能听到夏以薰声音放大,十分尖锐,却听不清楚内容。
第二天,田美真亲自送以凉上班。可是以凉却并没有在这一举动中感觉到婶婶对自己的关心,而是有一种奇怪的念头于脑中兴起——婶婶好像是来等人的。
她进了大厦之后躲在时面看了很久,婶婶的车子停了足有半个多小时也没开走,这明显不大对劲。
殊不知,昨天下午百家建材跟景星沙场一番巨大变动,让夏家三口人一夜都没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