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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奕宸看着眼前喜庆的场面,在他的面前一点一点地消失,眸中的光亮也一点比一点黯淡。
这是他一手准备的婚礼,他全权负责的布置……
可是心叶,却连看都没有看,就去了另一个世界……他应该将这些红绸都换成白布,但终究还是不忍心。
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心叶死了,这种感觉,就像是一个伤疤,知道的人越多,它被扯开得也就越大,也会越痛。
他一个人,保留着这个秘密就好。
打点好一切,也不过是一个时辰之内的事情,因为没有牵挂,所以萧奕宸也没有什么道别或者带走什么东西,直接和下属们交代几声,便跨上了马,朝着那个断崖奔过去……
心叶,你不要怕,奈何桥上,有我陪你……
断崖。
丝丝寒风吹拂过来,拂动了萧奕宸的衣角。
他一个人站在断崖之上,衣袂翩跹……
她在这里离开,那他就在这里追她――生未同衾死同穴。
一个月后。
寂静的山谷中,蓝心叶静静地站在枯黄的草地上,赭色的瞳孔注视着眼前的景色――真的,到冬天了。
四周充溢着属于冬季的气息,草木枯黄,偏偏落叶已经融入泥土之中,沾染上点点白霜。
她已经将爹身上的戾气都渡了过来,身体也神奇地将那股戾气融合了过去,只是这双赭色的眸,是变不回来了。
这双眼睛,被硬生生地刻上魔教的印记。
“心叶。”风修翊从远处走来,轻轻地叫了她一声,看着她无神的模样,喟叹一声,终于解下自己纯白的袍子,披在了她身上。
“师父……”蓝心叶感激地喊了他一眼,看着他炯然的双眸,却终究还是无力地低下头来,客气地说了一声,“谢谢。”
自从她这次回来以后,师父对她的态度就变了好多。要是以前,她一定会欣喜若狂,只是现在――她承受不起。
“还在为他的事情烦心?”她的躲闪和疏远让风修翊的心不禁一沉,但是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模样,淡淡地开口,同时瞥过眼,静静地观察着蓝心叶每一个细小的反应。
“恩。”蓝心叶也不打算瞒他,点点头,凄楚一笑,“谁让他这么笨,闭着眼睛,以一颗求死的心跳了下来。”
以萧奕宸的武功,如果当时他睁眼多看一眼,安全着陆肯定没有问题。但是他偏偏是一心求死……
这么高的悬崖,这么重的摔下来,纵使有树枝挡了不少,依旧让他一个月没有醒来。
她不知道,能有什么方法唤醒他,也不知道,他还能撑多久?
一天,一个月,还是一辈子?
像是前世见过的那些植物人一样?她,不敢往下想……
“总会有办法的。”风修翊轻叹一口气,伸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,然后带着一分落寞,转身离开。
漆黑如墨的黑发顺风飞扬,配上他落寞寂寥的背影,俊逸成了一幅画,纠结成了一颗支离破碎的心……
“少主。”一踏进房间,侍女便恭敬地行礼。
蓝心叶点点头,挥手示意侍女退下,一步步踏入。龙涎香的气息依旧浓郁,它良好的安神作用,让床、上的那个男人安安静静地睡了一个月。
一个月的时间,他当初跳下来的外伤已经完全好了,可是他却没有醒过来。像是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,他一直这么躺着,除了清浅的呼吸,完全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。
“王爷相公……”蓝心叶呢喃着开口,坐到床沿上,抓住萧奕宸温热的指尖。
属于他的温度,还是那么熟悉,但是那双曾经抱过她的手,却没有再动过。
“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醒过来呢?”蓝心叶自顾自地说话,静谧的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个人,却更像只有她一个人。
“萧奕宸,我一直想着,如果我用所有的功力震碎你所有的经脉,再将它们重新联起来,这样刺激一下,会不会有效果?”她淡淡地开口,这种对两个人都无限残忍的方法,在她嘴里被说得如此云淡风轻。
床、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,蓝心叶哽咽了一下,才按捺住痛哭的冲动,自嘲一笑:“可是我不舍得,那样你会失去很多的记忆,万一你忘了我呢?”
万一忘了她怎么办?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这么短,记忆也这么短……
她输不起,也不想输。
“可是我更舍不得你这么躺着……”蓝心叶摩挲着他的大掌,“我是魔教的少主,将来也会是教主,我怎么能将一个王爷留在这里?萧奕宸,我不能对不起你……”
强行将一个堂堂的王爷留在这里,会不会成为他的难堪?
“哈哈哈,给我看看嘛!”正说到这里,屋外传来一声嬉笑吵闹声吸引了蓝心叶的注意,她微微蹙眉,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。
“什么好东西啊?”
“我从来没有见过耶!”
“……”
一堆小孩子在门口叽叽喳喳地围着,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东西,各个都是一脸兴奋的模样。
蓝心叶靠在门槛上,想要走上去,却终究还是忍住了――这样的场面很和谐,是她许久都没有经过过的欢笑。
她已经想不起来,上一次这么没心没肺地笑,是什么时候了?
她的童年,从来没有那么美好。
“少主。”一个年老的侍女慌慌张张地到这里来拉孩子,路过门口的时候看到蓝心叶,当下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,“老奴该死,让这群孩子惊扰了少主。”
她知道这里是少主的禁地,因为这里有一个贵宾,所以少主再三交代要保持清静。现在她不小心放这些孩子进来,少主一定是要勃然大怒了!
“无妨。”蓝心叶淡淡一笑,轻轻地摇摇头,在老奴的一片意外之中开口补充了一句,“他们在看什么?”
“这个?”老奴也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,看到中间那个小男孩手上的东西,连忙解释,“那是悼念的铜人,外面的皇帝驾崩,这些孩子出去想必不小心将铜人带回来了……”
“铜人……”蓝心叶喃喃地重复一声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她依稀记得,前世的记忆中――古时皇帝驾崩,百姓都会用兵马俑或者活人陪葬,没想到这个朝代,用的是铜人。还真是……有钱!
她微微一笑,向着老奴淡淡地颔首,看着她将孩子们拉走,离开这个院子。
窗外的天空依旧湛蓝一片,蓝心叶依靠在门槛上,有点好奇:皇帝驾崩,那么谁会继位?
那个装病的二皇子,还是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的萧弋阳,亦或者是……床上的这个人?
想到这里,蓝心叶的目光一黯,关门回身,重新在他床旁坐下。床上的人依旧安详,沉睡得容颜如同孩子一般纯净。
蓝心叶安然地看着他,缓缓地抬手,抚着他额前的碎发,静静地守候。
即使多年以后回想起来,她也一直认为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。
“我让你回去好不好?”良久,蓝心叶才慢慢地开口,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你应该是皇帝的,我不想看着天下被毁。”
萧奕宸才是最好当皇帝的人选!这点,蓝心叶很确定。
虽然她身为魔教少主,是皇族的敌人,但是她的灵魂来自未来,来自和平的年代,想要的,不过是国泰民安。
“就让你忘记我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丝干涩的哀伤,“我就不能和你回去了,我留在这里,当魔教的少主,以后就是魔教的教主……这样,至少,我能控制着魔教,不去打扰你的天下。”
就算是牺牲她吧,只要她留下,她就能一直带着魔教在这里过安然的生活。像是世外桃源一样,永远不再涉足天下。
“萧奕宸,我真的……很爱你……”一滴晶莹的泪水落下,滴落在床上的人苍白的脸颊上,却不能引起他丝毫的生机。
他俊美的容颜依旧苍白,深邃的瞳孔依旧紧闭。
不醒来,一直一直都不曾醒来……
蓝心叶灿然一笑,更多的泪水从玄色的瞳孔中落下,她缓缓地俯身,与他脸庞相贴,一手滑向他的胸口,同时一股精纯的内力开始向他的四肢百合蔓延……
萧奕宸,因为我爱你,所以,我放弃你。
日暮。
萧奕宸在一片冷意中醒来,他皱了皱眉,立马翻身而起,观察着周围――草地,森林……树木枯荣,万物染上冬季的色彩,很冷,真的很冷。
他的头微微有些发疼,竟然怎么也想不出来――他怎么会来的这里?又是怎么躺在了地上?
脑子中一片昏沉,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情,忘了很重要的人,却又很无奈什么线索都没有。
冥冥之中有着一股力量,在牵引着他回宫。
他终于晃了晃脑袋,踏上回宫的征途……
谷底。
蓝心叶坐在干枯的树枝上,手中噙着一片竹叶,脸上带着恬淡的微笑,面色却又透着一股致命的苍白。
她用尽所有的内力,终于将萧奕宸救了过来,也送他离开。
他们之间有太多的纠葛,是时候,有个了断了。
就像现在,安安静静的真好,尽管,她也成了没有内力的空皮囊……
一阵脚步声靠近,蓝心叶抬头的时候,正好看到站在旁边的风修翊。
没有了内力,果然连人靠近都听不清了。
“师父……”虚弱一笑,蓝心叶扯出一抹笑靥,淡淡地叫了一声。
“没有内力了?”风修翊嘲讽地勾了勾唇角,看不清他暗沉的眼底隐藏的思绪,却隐约能察觉出他周身萦绕的淡淡失落。
她终究还是为了他,甘愿失去一切……
“恩。”迟疑了一下,终究还是应了一声,“师父,抱歉,这么多年,白教我了。”
这么多年练习的心血,终究还是白费……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风修翊没有正面应声,犹豫了一下,才淡淡地开口,“他回去以后,很可能就是皇帝了,你以后又将是魔教教主,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不会再见面了。”蓝心叶坚定地开口,她封了他的记忆,也坚信他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。
纵使有遗憾,也让她一个人承担吧。
就像皇帝和萧奕宸的母亲,错过了这么多年,现在也终究是天人永隔。上天对她和萧奕宸是仁慈的,至少能让她知道,他还活着,活得好好的……
日头落下,整个山谷显得更加清冷。风修翊站在她身后犹豫了良久,很想说写什么,但终究还是忍住了,默默地退开。
蓝心叶也不离开,只是这么静静地站着,将她和萧奕宸之间的点点滴滴回忆了一遍,终于释然一笑――这个世界有没有天长地久都没关系!重点是:爱过,就好。
直到日头重新升起的时候,蓝心叶起步离开,身体有些累了,是时候,回去休息休息了。
阳光照在她纤细的背影上,如画一般美丽。一丝微风吹拂而来,扬起银白的发丝……
居然就这样一夜白了头……
呵呵,也好。萧奕宸,这也算是我爱你的痕迹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