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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边的天空还带着最后的余晖,华灯初上的Z市却已经迎来了它一天中最为绚丽的时刻,摇曳的景观灯和色彩变幻的霓虹灯,把这片白天里灰蒙蒙地钢筋混泥土森林,装点成一座星光璀璨的梦幻之城,无数机动吅车辆的灯光在公路上汇聚成一条条光的河流,汹涌奔腾着流向四方。
克莱斯勒牧马人飞驰在三环高架上,高架桥两侧的路灯在车身上划过一道道橘红色的光影。小楠靠在副驾驶的位子上,扭头望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,默然无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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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楠亲手创建的那支车队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,“铁骑梦想”。
不仅如此,他还和虎子一起为这支车队设计了队标和旗帜,每一个加入车队的成员,都会得到一张带有队标的反光贴纸,他们会把这个队标贴在自己爱车的油箱或者边盖上,来彰显自己和那些没有组吅织的机车骑手有所不同,并且为此骄傲不已——因为“铁骑梦想”是一支创造了“宝泉山弯道传说”的车队,他们也许人数不是最多,也许骑手们所拥有的机车算不上多好,却是圈子里公认最强的车队,上吅门挑战的对手,无论是两轮还是四轮,每一次都输得心服口服。
那时候,程小楠在车队里的威望无人能及,即使另一位车队创建者虎子也无法跟他相提并论。车队的组吅织结构,规章制吅度,活动风格,都是他一手制定的,每一次集体驾车远游,他的蓝色铃木隼都会开着双闪灯跑在车队的最前面为大家领航,身后跟着长长地一串交错排列的机车队伍。
程小楠是一杆标杆,只有和他比试过才能知道自己水平的高低;程小楠是“铁骑梦想”的精神领吅袖,他的驾车风格影响了后来加入的每一位车手,并最终形成了“铁骑梦想”的团队风格;程小楠还是鹏鹏以外最强的改装技师,团队里每一位想要改装爱车的成员,都曾经向他请教……总之,程小楠就是这群骑士们的精神图腾,他带着一个又一个新人,进入一个他们从未企及的速度与激吅情的世界……
然而,因为那个“不容后悔的决定”,因为那场被中途破吅坏掉的“仪式”,因为“蜕变”,小楠却不得不退出了“铁骑梦想”。
小楠刚刚开始发生“蜕变”的那段日子,也许是他一生中最为难熬的几天,绝望的他把车队的秋秋群和论坛管理员的密码全都转交给了虎子,离开了这支由他亲手创建并为之付出了无数心血的车队,从此“人间蒸发”。
而经历了“蜕变”以后,小楠虽然捡回了一条命,却已经不打算再回到车队这个集体中了,因为她知道,自己“蜕变”的秘密绝对不能公开,因为后果根本无法掌控;即使她可以隐姓埋名换一个身份悄悄回来,然而身为女生也注定了,她再也不可能肆无忌惮地跟她的兄弟和朋友们喝着酒聊那些“只有爷们儿们才感兴趣的话题”。
所以,离开几乎是她唯一的选择。特别是车队在接任的虎子带领下逐渐壮吅大,新加入的成员在数量上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那些“老”人,如今的“铁骑梦想”是正式挂靠在市体委名下的合法社吅会组吅织,拥有五十多名会员,有自己的固定的活动地点,再不是当年十几个人八吅九辆洋垃吅圾摩托的时代了。多少次小楠在大街上偶遇贴有“铁骑梦想”车标的大排量机车,面对车手们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,小楠知道自己曾经引领的时代已经是“过去式”了。
小楠曾经以为自己能够走得很潇洒,“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”。然而事实是,离开了车队的那些兄弟和朋友们,她的生活从此变成了一片灰色……她只能想方设法让自己忙起来,这样就没有时间再去回忆那些回不来的美好时光,而“蜕变”后她所经历的各种接踵而来的麻烦事儿,也恰好从另一个角度,帮着她渐渐摆脱了对于“铁骑梦想”的牵挂。
多少次换衣服的时候,面对镜中清丽的纤弱少吅女,小楠都会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,仿佛“蜕变前”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,“铁骑梦想”就是这场梦境的一部分,虽然精彩难忘,却注定在她“蜕变”后的生活中渐行渐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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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传来的颠簸把浅睡中的小楠唤吅醒,她睁开朦胧的双眼,看到虎子正把牧马人开上人行道,刚才的颠簸是前轮碾过马路牙子时产生的撞击。
“吱——”虎子踩了一脚刹车,牧马人停住了,小楠揉了揉眼睛,透过前车窗玻璃,她发现车子停在了鹏鹏的汽摩维修改装店门前,店门口两侧密密麻麻停了足有四五十辆各种型号的大排量机车。
“醒了?”虎子笑着说:“一路上睡得还挺死,看来你的工作也不是很清闲嘛。”
“我们不是去吃饭吗?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小楠指着外面一排排的机车问道:“而且这儿怎么停了这么多车?”
“进去就知道了。”虎子故作神秘地说。他关掉引擎拔下车钥匙,开门下了车,冲着小楠招招手:“还愣着干什么,走啊~”
小楠有点迟疑地跳下车,跟着虎子往店里走,刚走到店门口,忽然她想到了什么,伸手一把拽住了虎子,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我说,你这家伙该不会蠢到想要当众揭我的老底儿吧?”
“你想什么呢?”虎子一脸无辜的表情:“你看我像那种没脑子的蠢材吗?跟着我走就是了,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你管。”
两人话没说完,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,是店主鹏鹏和技师小东。“怎么才来?大伙都等了你们半天了。”两个家伙对虎子抱怨着,当他们看到小楠的时候,脸上没有表现出一点儿惊讶的神色,只是对她微微一笑,什么话都没有多说。
两人的态度更让小楠感到奇怪,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来这里了,看这架势,他们显然事先知道她今吅晚要来的。
鹏鹏和小东领着虎子、小楠走上了二楼,这里是车队固定的活动地点,以前小楠在的时候,车队制定活动计划或者聚会喝酒什么的都会在这儿。
一上楼,小楠被吓了一跳,二楼挤挤挨挨地就像迪厅的舞池一样挤满了人,看样子最少也有四五十个,有站着的有坐着的还有蹲着的,也亏得鹏鹏的二楼面积足够大,不然还真装不下他们。这些人有的是老面孔,有些看起来却非常面生,见到虎子和小楠上楼,都纷纷侧身给他们让出一条路。
“人都到齐了吗?”虎子对二楼大厅里的车手们大声问道。
“都到齐了!”好多个声音在不同的位置不约而同地回答他。
“OK!我今天把大家都叫过来,是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。”虎子一伸手把小楠拉到他的身前,对众人说道:“但是首先,我要正式地向大家介绍一个人,就是她,程小兰。”
车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小楠身上。当然有很多老车手以前曾经见过她或者听说过她的事情,但是更多的新手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小楠,这位穿着随意却清丽非凡的神秘少吅女,从一上楼的时候就牢牢地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,有几个比较年轻的新人则笑着互相说起了悄悄话,显然是在对她品头论足。
虎子等到大家稍稍安静下来,才接着说道:“其实我们有些兄弟早就认识小兰了,但是你们根本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,事实上,她是……”
话没出口,手腕子一疼,原来是小楠情急之下用吅力掐了他一把。“虎子你——”
虎子望着小楠的双眼,轻轻摇了摇头,小声道:“你要相信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小楠还是不放心。
“你一定要相信我!”虎子望着她的眼神异常坚定而平静。
小楠跟他对视了足有好几秒钟的时间,轻轻叹了口气,终于放开了虎子的手腕。
虎子重新回过头面对他的摩友们,大声说道:“我想大家都知道,铁骑梦想的创建者不是我,而是程小楠,而她——”虎子的眼神落在小楠表情有些惶恐的脸上:“她就是程小楠的堂吅妹……”
小楠听虎子这么说,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某种程度上来说虎子并没有撒谎,程小兰确实是程小楠的堂吅妹,只不过真正的程小兰是小楠远在东北从没见过面的十四岁堂吅妹,蜕变后的小楠只是偶尔冒用她的身份而已。
虎子没有在意听众们的议论纷纷,接着大声对他们说道:“去年的十月份,我们车队的创建者,程小楠忽然神秘失踪了,我们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他,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消失,也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,但是根据仅有的一些线索,我们相信他似乎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麻烦……当然我们作为他的朋友,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努力,所以,就在最近,我们得到了一个可靠的线索,程小楠失踪前驾驶过的一辆蓝色铃木隼,在一个山中小镇上出现过多次……”
虎子话一出口,大厅里顿时就像炸了锅一样,资格比较老的车手们一个个都显得既震吅惊又兴吅奋,而新人们则纷纷围着身旁的前辈想要问个究竟。
虎子分开人群,大步走向墙上挂着的地图。小楠“蜕变”前经常用这张地图,给大家讲解出行活动的路线规划。虎子用手一指地图上的某个位置,说道:“就是这里!”
“虎子哥,是不是我们跑到小镇上找到那辆蓝色的铃木隼,就能找到小楠哥了?”人群中一位二十刚出头的小青年问道,这位小青年小楠不认识,显然是后来加入的新人。
虎子冲他摇了摇头:“理论上是这样的,但是……实际上却并不是这么简单。首先,那辆蓝色铃木隼出现的几率并不频繁,有时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才会出现一次,我们现在浩浩荡荡地杀过去根本就没用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那小青年一听有点丧气。“那……我们该怎么办呢?”
“我们想要找到这辆车,可能需要花一点儿功夫。”虎子看看小青年,又环视了周围的车手们一眼,大声说道:“我们需要派出人手,到那个小镇上去,人数不用太多,每次三四辆车就好了,都带上电台,然后在小镇周围转转,能遇到最好,遇不到的话,就拿着照片去找镇上的加油站、摩修店、超市,去问问有没有人见过这辆车,在哪里能找到它……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几个坐在沙发上的“老”人有点怀疑地问道。
“当然不是!”虎子说:“我们没把握去一次就一定能找到,所以我们要经常去,我们这么多人可以分成十几个小组,每次去几辆车,保证那个小镇上每天都有我们的人在那儿转悠……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有更多的机会遇到那辆蓝色铃木隼!”
虎子的话一出口,身后的小楠就禁不住暗自摇头。人走茶凉这句话她是懂的,现在车队里不认识她的新人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带出来的那一批“老”人,对于那些新人来说,程小楠这个名字是抽象的,没有交清,没有共同的经历,人家凭什么要帮忙呢?要知道从市区到山中小镇距离可不近,他们的大排量机车一来一回光是油钱就得好几十,虽然不多,可是要让人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奔波,仅仅因为程小楠是这支车队的创始人这个理由,够吗?
果然,大厅里的反应有些冷淡,那些老面孔肯定无需多言,新人们大都左右顾盼,明显是在等着看自己的伙伴有什么反应,再来做出自己的决定。
见大家都不说话,鹏鹏猛抽吅了两口香烟,从椅子里站起身看着虎子和小楠,质疑道:“你这办法嘛倒也可行,不过……这可是个挺乏味的活儿,整天往那小山沟里空跑趟,既没有风景可看,也没有小妞儿可泡,更没有人给发工吅资,还要自己倒贴汽油钱,我不知道下面这帮家伙有几个人愿意去?当然了,我们这些‘老’人肯定会去的,毕竟情分在这儿放着……”
虎子点了点头,转身对着眼前的人群大声问道:“鹏鹏说的没错……这事儿咱们全凭自愿,愿意去的就去,不愿意去的咱们绝不勉强!”
“我去!我去!”刚才跟虎子说话的那位小青年举起手挤出了人群,他走到小楠跟前,表情有一点点腼腆地对小楠说:“小兰妹妹,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小楠哥的风采,不过我们这些新人都听到过他的传说……加入车队以来的这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,我今天能拥有这么多朋友,都是因为有了小楠哥一手建立起来的铁骑梦想,能够为他做些事情是我的荣耀!”
小青年的话音未落,在场的几十号人都纷纷举起了手臂,竟没有一个例外的。看到那一张张陌生又充满了诚意的面孔,小楠的视野瞬间变得模糊起来……
PS:抱歉,这张写着写着卡文了,卡了好几天终于写完,但是还没有完全写出我想表达的意思,哎,技止此耳,叹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