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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绫仙子笑着点点头。她的笑脸配上她现在的脸,显得又心酸又可怖。
“明光界已经变天了……你们没有感觉到吗?等咱们走后,明霞宗也是王新的天下了。这茫茫天地间,竟然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。不如跟我一起进入时空之门避避难,等到日后修为提升了,再杀回来。”
周嘉云摇头道,“我不走。我已经是元婴修士了,我要留在明光界,给我父亲报仇!”
时空之门还幽幽地发着冷光,红绫仙子索性也不急了。在地上坐了下来,看着两人,“你不是鸿宇老道的对手的!”
“修仙,就是为了快意恩仇!如果为了种种考量,而不能手刃仇人,修仙又有什么意义?仙子,世上无难事,只怕有心人!我总有报仇的那一天!”他摇摇头,“若不是太师父拦着,我早就把王新那厮给杀了!怕什么弟子们不服!”
他还是少年的模样,除了这一次变故,他的人生,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。
所以依然保留着最初的骄傲和飞扬恣意。
红绫仙子摇摇头,“可是如果我一定要进入这时空之门呢?”
“那我就,只好——”说时迟那时快,周嘉云一把抱住唐谧往海洋深处跑去。
深幽幽的海洋,有时候具有无限的包容,有时候又无限地鬼神莫测。
才跑了几步,可是唐谧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。
周遭的海水,如同铜墙铁壁一般,她再也无法穿越似的。
任凭周嘉云是元婴修士,却也无法强行带走她。
红绫仙子无声无息地来了。原本的绝色美女现在老态龙钟,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怖,看着两人,不禁叹息道,“我就说你们不要走。”
“你在小谧身上下了神识记忆!”
她嗤笑道,“她是我徒儿,自然如此。就算你是元婴修士,也改变不了!”
“你别逼我跟你动手!”
红绫仙子这才仔细打量周嘉云似的,“你现在修为是超过我了,可是你凭什么对我动手?我在明霞宗成为孤鹜峰的长老,三百二十余年,所作所为,没有任何对不起明霞宗的。更别说,我是唐谧的师父!你凭什么对我动手!”
周嘉云也冷傲道,“一个极乐宫的女修,不能被人信任。尤其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。我怎么知道,你带小谧走之后,小谧会变成什么样?”
“极乐宫!极乐宫!极乐宫!”她听到这三个字,仿佛就要癫狂了,狠狠地瞪着周嘉云,“你们一听说是极乐宫,就像是面对蛇蝎一样。可是我要告诉你,她也是极乐宫的人呢?”
她的手指头指着唐谧——“如果她也是呢,你还要像现在这样维护着她吗?”
——唐谧一直都没有说话,在旁边听着两人争论。
一听到这句话,长久以来,心中的疑惑,仿佛都有了答案似的。
比如她为什么会救下自己?
在最初的时候,以为红绫仙子是因为善良。
可是在修仙界里那么久,唐谧早就没有了当初的单纯。见义勇为这种事情,很少发生在这个世界。更别说是她这种平时冷若冰霜的人了。
可是她却又真真切切地维护了自己了……
但是现在,这一切的“好”,都有了同一个原因,“极乐宫”。
好像从踏上这个世界开始,“极乐宫”和“温云道君”这两个词,就一直萦绕在耳边,挥之不去。
唐谧轻声道,“那我会来到这个世界,也是你的原因吗?”
红绫仙子凉凉地一笑,“我要是有这能耐,何至于此?不过是有人告诉我罢了。你就真的不想再回去瞧瞧?我也不妨告诉你,穿过这时空之门,你就能回到你的前世……瞧见你的亲人,朋友……”
“可是她有我就够了!”
“雷神九式!”周嘉云冷冷地开始发动元婴之力,就要对红绫仙子下手——
“不要!”唐谧尖叫道,“你这样跟王新,有什么区别?”
“既然不要,就跟我走!”
“我走不了!你能的,小谧!你知道的!”
——唐谧知道,他指的是虚空镜。
可是,这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身世之谜,一边是稳妥与安全,她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。
“周师兄,你就不能跟我一起去吗?”
“我要为我父亲报仇……哎,算了……”他无奈地摇头,“陪你去罢。要不然,我放心不下。”
一旁的红绫仙子终于淡淡地笑了。
三人踏入的时候,时空之门瞬间光华大作,周嘉云紧紧抓着唐谧的手。
甬道之内,隐隐却传来年轻男子的呼唤,“小谧……小谧……”
这声音不是周嘉云的,听得人脸色大变,唐谧惊叫道,“秦生!”
上前几步一瞧,哪里有人的影子?可是“小谧”“小谧”的呼唤,分明又在耳边。
她转身回头去看,空空落落的角落里,却出现了一个虚影。
那影子都淡的快看不见了。
“这是魂魄!”周嘉云仔细瞧了瞧,伸出手往魂魄上注入一股灵力,那身形立刻就凝聚起来,可以看清楚他的面容。
他原本皱着的眉头,在受到灵力滋养之后,慢慢舒展开来,竟然睁开了眼,口中却还喃喃道,“小谧……”
那眉眼,那痛苦之后下垂的嘴角,分明就是秦生!
那个跟她一起走过幼年、少年时代的秦生。
却在青年时代,在她最脆弱的时候,给了她惨痛一击。
唐谧伸出手,却只抓到一团空气。
再多的恩怨情仇,到了这一刻,好像都已经淡了。
她只平静地问道,“赵芸呢?”
真正与她有仇的是赵芸。而秦生……只是那个负心薄幸的人。放上法庭,也判不了什么罪。
那魂魄看着唐谧,却好像没有认出她来似的。
唐谧绕过它就要走,把后头的红绫仙子给露了出来,那魂魄,却忽然浑身发起抖来,“不要!不要!小谧!救命!”
它直勾勾地瞅着红绫仙子喊“救命”,对方却只是温和一笑,“咱们继续往前走吧。”
唐谧才走了几步,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拉自己。
回头一看,却是满脸痛苦的秦生,直勾勾地瞪着她,看上去格外恐怖——他引以为傲的清俊的面孔没有了,却把唐谧拉向唐谧洞口处,只是一个灵体,如何与金丹女修相媲美?
它拉不动她,更为绝望,“逃!逃!逃!”
唐谧不知其意,只是它的双目流露出哀伤至极的神色,“逃——”
那一边周嘉云却已经动手,也对唐谧吼道,“你快走!离开这里!”
他与红绫仙子缠斗成一处,却又分心将唐谧退出洞口——
两人的打斗,令得时空之门发生了震动,甬道开始颤动——红绫仙子冷笑道,“我没想到居然被区区一个灵体摆了一道!”
周嘉云深深地看着她,“你想对唐谧不利,也得看我同意不同意!”
“周师兄!”
原本发着荧光的时空之门在她面前砰然关上,那华光也没有了,只有死寂。空无一物的冷寂。
“秦生,他们怎么了?”
而那秦生,却又变成了痴痴傻傻的样子……身形越来越淡,越来越淡,直至于无……
到真正消失的那一刻,空气中忽然响起了一句话,也不知道是不是唐谧的错觉:
“小谧,我是来找你的。”
在幽深的海洋深处,在死寂的世界里,这话,听得人,毛骨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