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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边有着王娟的拉扯,燕子的处境又是十分危急,陈翔以为这个队伍中又会失去一个成员时,最让他意想不到的一个人出了手,呆在较为安全的车厢里接应的赵云哗地一下跳了下去,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倒地不起的燕子跑去。
赵云的右腿不太方便,他跑起来时脚步明显深浅不一,额头也沁出了豆大的汗珠,却是坚定地往前奔跑着,一个步子刚刚落下另一个步子紧接着起势,没有停顿也没有迟疑。
闭上眼的燕子没有等来丧尸撕咬的疼痛,临近耳畔的丧尸吼声戛然而止,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住,顺着这股力量她感觉到了自己投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,猛然睁开眼时,她见到的是一张熟悉的侧脸,下巴的线条呈现出好看的弧形,嘴角稍稍向下斜着,看上去是在极力忍受着痛苦,对方的一只手揽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则奋力舞动铁叉,抵抗着渐渐逼近的丧尸。
“哟,醒来了啊。”赵云冲着怀中的年轻女孩挑挑眉,放在女孩腰上的手摸了一把,随即很快将人给甩到背后,空出来的手抓住了丧尸伸出来的爪子用力拉到了一边,另一只手上的铁叉准去无误地□□了那颗脑袋中。
“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什么咱们可以待会儿说,现在你能跑的话就赶紧跑吧。”他的语气还是那般轻佻,人却像极了一座雄伟的大山屹立在燕子之前,没有放过一只丧尸过去。
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,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,然后坚定的转身朝着车厢跑去。她的身子仍然在颤抖,腿也感觉不到力气,光是站着就好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,每走上一步就仿佛是拖着千斤重的石头,可是不能停,不是为了胆小如鼠的自己,是为了那个意外地挺身而出的男人。
“没想到他竟然会去救人。”甄凡不由得感叹了一句,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,怎样都好,只要人还活着。
陈翔的视线在护着燕子一步步撤退的赵云身上停了一会儿,随即回过头专心的对付着身前的丧尸,像是回应甄凡的那句感叹,又像随心的感慨:“人本就不只有一面,他会救人也用不着太过意外。”
话说了出来,也在他的心底划下了一道痕迹,给人以自私自利感觉的赵云选择了救人,一开始大义凛然站出来的自己却选择了不救,在这场突然爆发的灾难里,一切都不同于那些往常,有什么改变在悄然发生。
人们仍旧在往着生路的方向奔跑,求生的意志在这一刻大于一切,再快一点就能够活下去,抱着这样的信念,他们跑出了超于平常的速度,也在登上车厢后生出了勇气,拼命地将蚕食生存空间的丧尸推挤下去,绝不能容忍最后的希望被吞噬。
陈翔扯开了抓紧自己手臂的王娟,将人甩给了认真击退丧尸的小林,说道:“你带着人快上车,我和甄凡负责断后!”
“好!”小林猛地点头,拉着王娟的手转身就跑,前方的道路上有着不行丧身的人吸引住丧尸,给了她们短暂的安全通道,不同于跨过断手断腿时几乎吐起来的王娟,她的眼始终盯着敞开的车厢,朝着这唯一的目标和时间赛跑,她清楚的知道早一点脱身便可以让身后的人早一点卸下担子。
在两个女人撤退的时候,陈翔和甄凡也并肩后退着,昨天夜里之前还不相识的两个人,现在已然成为了能够并肩作战的伙伴,有了信赖就可以交出自己的背后,彼此扶持,彼此依靠,坚守着这最后的阵地。
他们当初预计的太过美好,特意找来的两辆车结果用上的仅仅只有一辆救护车,二十来人死去了大半,仍旧活着的仅仅十来个,稍微挤一挤完全可以在救护车箱里呆着。在保安王凯手中奔驰的救护车甩开了抓着车厢后门想要进来的丧尸,挨着门边的陈翔和甄凡迅速将门拉紧,彻底隔绝了一只只疯狂的丧尸。
“哟哟,爽呆了!”驾驶座上的保安欢快地叫了出来,身子随着车子挺动的节拍抖动起来,双手也随之拍打在方向盘上,欣赏着一只只丧尸被车头顶着飞出去。
“喂喂,这么杀起丧尸来特帅吧!”他回过头隔着玻璃窗对着车厢里的人兴奋地说道,视线对向前方时故意转动方向盘朝丧尸聚集起来的地方撞去,看上去极为享受这样的快感。
小林透过玻璃窗横过去一眼,缓缓吐出变态两个字,随后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懒得去理明显兴奋过头的人。她的身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甄凡,一张娃娃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雀跃,拉着她的手噼噼啪啪地说了起来,或许是这一场战斗太累,又或许是一起共患难过,一时间她竟没有厌烦的感觉,反而觉得这样听着也是不错的享受,时不时会笑着回应上两句。
王娟紧张地在人群中张望了一会儿,没有见到副院长的身影便蜷缩在陈翔身边,惨白着一张脸,在颠簸的车子中忍不住吐了起来。陈翔默默看着这些,任由女人依靠在自己身上,眼睛在望向那微隆的腹部时总是闪现出一丝柔情。
“阿翔,我好难受。”虚弱的女人抓着他的手臂,眼眶湿润起来,带着期盼,拉着他的一只手放在了腹上,软声说道,“这里也很痛,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出事啊?”
陈翔感受着女人腹部的柔软,坚定地说道:“我不会让他出事,丧尸的爆发仅仅发生在宁安市内,只要我们尽快离开就可以安心地等着孩子出世。”
这番话显然让王娟安心了不少,她歪着脑袋靠在陈翔身上,垂着头轻轻爱抚着肚腹,宝宝,我现在只能够依靠你了,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呆在里面,只要有你在,我就能够安心,无论如何妈妈都一定会努力保护你的。
年迈的老人是陈翔第一个尽心护着爬上了车厢的人,他的头发已成白丝,脸上布满了皱纹,手背的皮肤有着数不清的褶皱,不再精明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车子里所有人的脸,他蹒跚着走到了陈翔眼前,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,双手扒着陈翔的双肩颤巍巍地说道:“快告诉我开着那辆车的是我儿子,快告诉我,你快告诉我啊!”
“不是,那辆车上的人是夏明阳,外一科的那个年轻护工。”陈翔十分平静,抬起眼深深望进老人那双有着殷切期盼的眸子,说着,“你的儿子已经死了,留下的只有那把车钥匙。”
“死了?”老人的轻轻呢喃一句,没有嚎嚎大哭,也没有绝望的狂叫起来,他迷茫地看着陈翔,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嘀咕,“不可能,这绝对不可能,他怎么可能死?我儿子可是十分厉害的,怎么可能死呢?”
忽地,老人的眸子瞪大,冲散了那些迷茫,以一种哀求的姿态仰视着陈翔,急切地说着:“陈医生,那时候没把门打开是我错了,总是和你唱反调也是我的不对,这些我全部都承认,你要我说多少对不起都可以,你千万不要骗我,故意来惩罚我这个老糊涂的家伙了。你倒是快说那辆车上的是我儿子,快说,快说啊!”
说到了最后,陈翔眼前的老人激动了起来,抓着他双肩的手也扣进了肉里,眼里呈现出一片通红。
“他死了,这就是事实。”面对着激动的老人,他镇定的开了口,仅仅是平铺直叙。
老人瞪着他看了半响,手上的劲道一点点地消失,最后是一下子瘫坐在地上,泪水无声地落下。
“阿武,我的阿武哎——”仅仅是数秒钟,老人不断地捶打着车厢底面,放声大哭了起来,嘴里一次又一次呼唤着永远不可能回答他的儿子。
大概是老人的悲伤引发了车厢里其他人内心的伤痛,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失去了重要的亲人,哭声,呼唤声以及捶打车厢的声音夹杂在一起,弥漫了整个车厢,也使得劫后余生的欣慰被冲散,留下满车的伤心欲绝。
成为幸存者又如何,失去的不会回来,会伤心会痛苦的只有这些被留下的人。
“哭有个屁用,有精力在这里哭还不如想想离开医院后要怎么办。”赵云冷眼看着这群嚎嚎大哭的人,语气明显满是不耐烦,他瞥了眼陈翔,抬着下巴说道,“好心医生,这时候怎么不出面安慰一下这一群伤心的人,怎么,现在也和我一样觉得这些家伙神烦了吗?”
“少在那说什么风凉话,你又没有亲人去世,怎么能够理解我们的悲伤!”伤痛深处的人怎会容忍这样的嘲讽,脸上仍旧挂着泪水的人满脸愤恨。
被指责的赵云仍是满脸的不屑,反驳这些话的竟是一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的燕子,她努力大声说了出来:“不是这样的,他也有亲人逝去了,赵云的妈妈没能够爬上车。”
陈翔在燕子说出这话的时候一怔,对上了男人目光,那道视线很冷,充斥着轻蔑和不屑,看不见丝毫的悲伤,却让他有种眼中的这个男人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悲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