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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的秋天好像来的特别早,这才八月底的天气就有些秋意袭人了,不过相较于前几天,今天这还算是好的,太阳暖暖地挂在天上,就连着人的心情也好像好了不少。
冯静恩一身黑色的旗袍坐在窗边,左臂上缠着印有孝字的黑纱,她的瞳孔茫然地望向远方,此时的她看上去很是安静,就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了。
几天了她一直如此,不说也不笑,宋妈有时候送来饭,想吃的时候她就吃一点,可是如果没有胃口,就放在那里原封不动,宋妈有时候都会说她,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,你的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,为了孩子你也应该吃点啊,冯静恩的眸子动了动,她的手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,是啊,她的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,是佟沛东的,冯静恩的嘴角轻轻动了动,是讥讽,多么可笑的结果,当她彻底决定不再与佟沛东好好过日子的时候,老天爷却给了她这样一个意外的礼物,弄得她有些措手不及,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?
说实话知道静娆怀孕的时候,冯静恩的心里也是有些不安的,她不是怕什么,而是觉得佟沛东一直说他的心里只有她,可是最终呢,他不是还是让另外一个女人怀上了他的孩子,就算她也听说过那个女人长得有点像她,但是这对于冯静恩来说还是一样刺痛了她的神经,在她心里男人越发的只是一个德性了。
现如今她也怀孕了,却是在她最心灰意冷的时候,冯国正的离去,她不是没有感觉再怎么说那也是生她养她的爹。
还有那个康婉如……
门外响起敲门声,冯奕博伸着小脑袋看过来,眼神有些胆怯,身后的响翠更是不安地看向冯静恩,“大小姐,小少爷他……”
冯静恩转眼看过去,冯奕博是个很听话的孩子,看上去是那么天真,他还不能理解生与死别,可是生他养他的人却是已经离他而去了……
冯静恩想到这,心里没由地地痛,她伸手,“奕博,过来……”
冯奕博也许没有响翠的那种不安,在他心里他这个姐姐也是一个他的亲人。
冯奕博悻悻地走过去,他的鼻头有些发红,眼圈里也含着泪,冯静恩望着他,待他走到跟前的时候,她的手已经摸向了他的脸,很滑的感觉,是小孩独有的那种肌肤,整个冯家十几条人命,如今却是……
想到这又是一阵心酸,虽然生的时候她不怎么待见他们,可是死了,她却还是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悲凉。
“怎么哭了?”冯静恩将奕博拉向自己的身边,一只手圈住了他的身子,纵使她一直不想承认他,也没有办法,他确实是她的弟弟,而且现在还是唯一的。
虽然她一直恨康婉如嫁给他爹,可是事到如今不得不说她可能还要感谢康婉如,正是她给冯家留下了这么一个独苗,她纵然是千万个不愿意,可是也是徒劳,再也没有人会看她的脸色,再也没有人会接受她的白眼了。
可能这是比恨还要悲哀的事情。
“我要妈妈,姐姐,响翠姐姐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,可是我想找妈妈,妈妈一天不见奕博,她就会想我的。”冯奕博靠在冯静恩的怀里,他的话更让冯静恩的心里一阵悸动。
这么点大的孩子,他能知道什么?这让她想起她那个时候,母亲刚刚离开她的时候,她也像如今的奕博一样想找妈妈,可是却不知去哪里找,但是如今天的奕博比她还要可怜,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妈妈已经永远离他而去了……
康婉如用她的生命向冯静恩证明了她的决心。
鼻头酸酸的,冯静恩抱紧了奕博,拍了拍他,“妈妈是去了很远的地方,但是奕博要听话,奕博长大了,一切就都会明白了。”
她现在只能这样说,也许像奕博这样还无法理解死是什么含义,但是冯静恩懂,而她也不想让奕博过早地生活在死的阴影当中,康婉如临死之前的话响翠对她说了,她其实不想答应,可是她就是不答应也不会有人理她了,所以她只好让活着的人好受一点,虽然她不能马上接受奕博,不能全心地接受他,可是最起码她不会再冷眼对他了。
冯奕博听话地点点头,他的乖巧更是让冯静恩有些心酸,他大了再知道事情的真相,肯定也会是一翻难过,不过随着他的长大,他的接受能力强了一切都会好的。
冯静恩轻笑,“乖,奕博去找大姐玩好不好?”
冯静玉在英租界住了下来,说起来也很是好笑,原本在冯家都不亲的姐妹,到如今却成了彼此的亲人,冯家一把大火烧没了,她们再也没有去处,冯静恩不是铁石心肠,更加不可能看着她露宿街头。
冯奕博又是听话地点点头,他从冯静恩的怀里起来,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冯静恩,冯静恩也看着他,冯奕博是眼睛像了冯国正,长相随了康婉如,看着他,就让冯静恩想到他们,冯静恩对他扯开一丝无奈地笑轻推他,“去吧。”
她自己却是先转过了头望向外面,太阳照了一地,阳光下两个男人一个女人,正并排走在院子中,男人是佟沛东与韩朝,而女人而是她的二姐冯静颜,她跟在佟沛东的身边,看上去她很高兴,冯静恩没想到冯家的几个孩子全都在这次劫难中逃了出来,这可能也算是冯国正的一次造化吧。
韩朝则是跟在冯静颜的身边,能看得出来韩朝是对冯静颜上心了,佟沛东不理会冯静颜,可是冯静颜还是跟在他的身边。
佟沛东的步子沉稳,好像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,他突然抬头往上看,冯静恩就那样不期然地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,但是她没有躲,她远远地看见佟沛东的眉头皱了起来,在全晋城的人眼里,佟家三少对他这个三少奶奶真好的没法说,纵然冯国正是叛军,是杀了督军的人,可是佟三少还是对她好的不行。
他不止是没有再追究冯国正的事,而且还命人将冯家所有的在此次事件中死去的人厚葬了,大修了墓陵,将冯国正的丧事办的不亚于佟天的,因此苏秀珍生了他的气,据说军中一些人也是很看不过去佟沛东的做法,但是没有办法,这都是佟沛东愿意做的,因为他爱冯静恩,而冯静恩则是觉得佟沛东是在意她肚子里的那块肉。
男人都是如此,老婆是别人的好,只有孩子是自己的好,哪怕他对那个女人不怎么有感情,他也会这样做,冯静恩至今为止她还是不觉得佟沛东是有多喜欢她。
就算有一天静娆给他生了孩子,她相信佟沛东也会很喜欢的。
其实冯静恩没觉得她这是在吃醋,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
佟沛东也一直看着冯静恩,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,再难的事情他都能解决,只除了冯静恩这一件事,佟沛东伸手推开在他身边说个不停的冯静颜,对韩朝道,“她一直不肯吃饭,想个法子让她吃点,再这样下去她会吃不消的。”
隔着很远他好像看到冯静恩更瘦了,那双眼睛更大了,看着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的冷情,她怀孕了,他高兴的几夜没睡着觉,天天晚上抱着她,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,可是冯静恩却没有什么感觉,而且她还拒绝吃饭。
这让佟沛东火热的心也凉了半截,可是他还是担心她会饿着。
韩朝点点头,“好。”
他能说什么,只要是关于冯静恩的事,在佟沛东那里一个不字也不能说。
冯静颜听了佟沛东的话一愣,然后她也顺着佟沛东的视线望过去,冯静恩站在窗前,一点笑模样也没有,冯静颜瞪向她,但是冯静恩依旧是那副表情,在冯静颜脸色就得很难看的时候,冯静恩不动声色地转身,然后离开,风,撩起窗帘有种萧条的感觉。
“沛东,你瞧静恩那样子……”冯静颜心里很大的气,她向佟沛东告状,可是她却发现佟沛东望着窗口的方向,有种伤神的感觉。
韩朝看到冯静颜这样在意佟沛东,他的心里也不好受,他上前去拉冯静颜的衣服,可是冯静颜却厌恶似的瞪向他,也把气撒在他的身上。
韩朝长叹了口气,然后对佟沛东道,“东,你放心好了,三少奶奶这是正常反应,加上她的心情不好,而且又是怀孕初期,胃很刁钻,不过过些日子就会好了。”
佟沛东收回视线望向韩朝一副这是真的吗的表情,韩朝冲他点点头,佟沛东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,冯静颜看到佟沛东因为冯静恩而笑了,她更加地生气,狠狠地瞪了一眼韩朝之后转身就走了,韩朝一脸的委屈,他无奈地对佟沛东笑笑,然后去追冯静颜了。
佟沛东又望向刚才冯静恩站的地方,他叹了口气,到底他该拿她怎么办啊?
用心地对她好,可是她却还是这样冰冷的样子,佟沛东知道冯国正这一死,冯静恩对他的态度更加不好了,但是这也不是他想要的,只是事情毕竟和佟家有关,又是苏秀珍开枪打死的冯国正,因为他处理冯家的事,苏秀珍一直在和他生气,佟沛东已经够苦恼的了,这边冯静恩还在和他生气,这让佟沛东真有种左右为难的感觉。
只是现在冯静恩怀了他的孩子,苦难之中总算还有些令人高兴的事,不过冯静恩这样一直不吃饭也不办法啊。
佟沛东知道冯静恩不想见他,可是他还有忍不住朝楼上走去,他想也许时间长了,随着孩子越来越大,冯静恩会对他改变看法的。
到了房间门口,佟沛东犹豫了好久,他才敲门,他知道冯静恩不会搭理他,可是他还是礼貌地敲敲门。
没等到冯静恩的回答,可是佟沛东还是开了门,他知道冯静恩在里面,进了门寻找冯静恩的影子,他看到冯静恩躺在chuang上,面朝里面,侧着身,她的身子很瘦,躺在那里就有种想让人搂进怀里的冲动。
佟沛东怕是冯静恩睡着了,他刻意地放轻了脚步,慢慢地走过去。
其实从他上楼开始冯静恩就知道他得到这里来,可是冯静恩不想动,他刻意的温柔她也不是没有什么感觉,只是冯静恩不知道佟沛东这样对她是不是真心的,她害怕看到自己成为母亲的翻版,无论对她还是对孩子都不好,可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。
她很困惑,现在不只是她肚子里的这个,还有冯奕博,显然他的成长也得靠她了,先不说冯静玉与冯静颜到现在还没有婆家,就算是她们想找,恐怕在晋城这个地方一听到冯家,是没有什么人愿意与她们结亲了,所以冯奕博也就只能跟着她了,而她也知道如果她对佟沛东的态度好一些的话,在晋城生活下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,可是她却提不起那个心来。
佟沛东聂手聂脚地走过来,然后坐下,他看着冯静恩,那样躺在那,就像只安静的猫儿一样,让他心疼。
他的大手按向她的肩头,一股来自他身上的温度传到冯静恩的身上,原本闭着眼的冯静恩一下子睁开了眼,下一刻她突地坐了起来,转过身直直地望着佟沛东。
四目相对的时候,他们是最没有话说的时候,尤其是佟沛东,这样的冯静恩让他有些不知怎么样面对。
冯静恩看着佟沛东,这个男人很出色,全晋城的人都知道,全晋城的人也都羡慕她,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,她现在看着佟沛东,从这一刻想好好地和他生活,可是心却还是有些不安。
佟沛东的手不觉地摸向她的脸,冯静恩缩了一下,可是最后却没有逃开,他的大掌的温度很高,略带有粗茧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,他性感好听的声音随之响起,“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,要好好吃饭,有什么想吃的就对宋妈说。”
冯静恩愣了一下,然后眸色恢复如常,她还是看着佟沛东,但是什么也没说,佟沛东停了一会又道,“下月初是奶奶的寿辰,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,我们打算给她好好过一下,你知道奶奶很疼你,到那天为了奶奶你也得去。”
说到老祖宗疼她,冯静恩一点也不狡辩,就算是所有的人都说冯国正杀了佟天,从而对她另眼相看之后,老祖宗也还是一样喜欢冯静恩,冯国正被苏秀珍打死了,老祖宗还来劝她,要知道老祖宗也是刚刚失去了儿子的人。
冯静恩点点头,老祖宗的事情她是会放在心上的,佟沛东见冯静恩答应了,很是高兴,他的另一只手也按向冯静恩的肩头,“静恩,谢谢你。”
对于佟沛东所说的感谢冯静恩有些莫名其妙,她只是也很喜欢老祖宗,能陪陪她冯静恩也是挺高兴的,不过在佟沛东的心里可能不是这么觉得的,自从出了冯国正的事之后,冯静恩一直没有回过佟家,佟沛东清楚,她是在生苏秀珍的气,故意不回去的,冯国正的事这马上也要过完七七了,无论是冯静恩还是苏秀珍,都是佟沛东最亲近的人,他也不希望她们的关系一直僵着。
“那静恩,妈的事你就想开一些吧,妈做的是有些太冲动了,她毕竟是长辈,而且咱们都是一家人,以后还有很长时间得一起生活,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,不,看在老祖宗的面子上,好好和妈相处吧,好不好?”佟沛东纵使能指挥得了千军万马,不过在家中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,事情都已经过去了,也没有必要一直揪着不放。
冯静恩还是看着佟沛东,佟沛东的心里有些紧张,结果冯静恩一开口,还真是让他彻底寒了心。
冯静恩将自己的身子缩了回去,和佟沛东拉开了一些距离,“我去佟家只是为了老祖宗,其它的人我想说话就说话,不想说话的我谁都可以不理,别人能那么快忘记的事情不代表我也很快就忘记了,如果你觉得为难,那么你休了我好了,我如今已不是司令的女儿了,而且你现在也已是新督军了……”
“好了,静恩,别说了,如果你不想我也不会勉强你,但是你别想着离开我,或者是将我推开,你这辈子就只能是我佟沛东的妻子。”佟沛东打断了冯静恩的话,一听到她要离开他的话,佟沛东就很激动。
他是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。
佟沛东起身要走,临走之前他又回过头来看向冯静恩,脸色没有刚才好了,“明天我会离开晋城一阵子,我会安排韩朝常来看你,另外有什么想吃的,就跟宋妈讲,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佟沛东说完之后还是看着冯静恩,可是冯静恩并没有正眼看他,佟沛东无奈地叹了口气,然后转身走了。
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,冯静恩还是坐在那,冯国正死了之后,冯静恩就没怎么哭过,当天她晕倒了,韩朝来看她,确诊她怀孕了,也就从那个时候起,冯静恩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,冯国正的葬礼她也参加了,可是自始至终她没有掉一滴眼泪,说实在的,最让她感动的是佟沛东还为她的亲妈也建了陵,和冯国正合葬在一起的就是她的亲妈,其它的姨太太们分别在周围,当时佟沛东做这些的时候,有很多人说闲话,不过那些和冯静恩更没在关系,并不是她让他那样做的,但是冯静恩的心里多少还是感谢佟沛东的,如果没有佟沛东出面,那些人将在死后连入土的地方都没有。
而他这样做,苏秀珍自然是很生他的气的。
不过那也和冯静恩没有关系。
佟沛东下了楼找到宋妈,对她交代了一些事情,虽然是到佟家这么多年了,不过和冯静恩最亲近的人还是宋妈,现在就连响翠也没有宋妈亲近。
交代好了宋妈,佟沛东的心里也算是放心了。
佟沛东又看了一眼楼上,然后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宋妈喊住了他,佟沛东转身看向宋妈,“还有事吗?”
宋妈两只手不安地扭着衣角,她叹了口气道,“三少爷,少奶奶她还没有完全从悲伤中走出来,现在她又有了孩子,女人在怀孕的时候脾气都挺怪的,您多理解着点,还有,依我过来人的意见,这女人一旦有了孩子之后,心慢慢地就会静下来,少奶奶她不是没有心,她只是太害怕一些事情了。”
佟沛东听了宋妈的话皱眉,“她怕什么?”
“三少爷也知道我们老爷一辈子娶了好几个姨太太,这对三少奶奶的影响不好,当然男人这样也不为过,但是我们夫人也是因为这样生气而早早地离开了人世,所以少奶奶对这些事一直没办法释怀,她是怕相信了感情之后,又受到伤害,所以她才一直这样冷冰冰的样子。”宋妈这些话她从来没有说过,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,冯静恩对佟沛东的态度一直不好,所以宋妈有些担心。
那边的静娆快要生了,她见过几次,真如静娆自己说的那样,她是怀了个儿子,万一静娆这生下来,恐怕冯静恩在佟家的日子就真的不好过了,如果再和佟沛东搞不好关系,那么最后吃亏的必然还是冯静。
这样一来将如何是好啊,宋妈也是心里紧张着急,才对佟沛东说那些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