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唔!
茫茫无尽的虚空之中,矮小的少年凭空虚立,身形静止,一动不动。
这少年,双眼紧闭,面色看似平静无波、自然舒展,如酣然入睡,但事实上却不是这样,从他那不时微微扭曲、变形的眉头里,就能看得出来,他远非是表现出的那般平静。
这人却正是杜冥。
以其坚韧不拔的过人心智,而今都是显得这样狼狈不堪,可想而知,其中的苦痛。
其实,也真是这样。
这道被他投入虚空世界的投影,虽只是他残留在灵台世界的精神力量凝聚而成,但也暗暗相合人身三百六十个大窍穴,后来一经周慈的气运灌入后,更是显现五窍八孔,灵光乍现,初步具有了一些生灵的性质。
故而,其现在可不仅仅只是杜冥的一道精神幻象那样简单,可以说和杜冥的气机、运数隐隐牵连,如果一旦被这牛首魔头的手段制住,真正的失去对这投影的掌握的话,杜冥本人,就会受到不小的反噬,甚至再坏一些,就算杜冥的运数也要被它分流一些出去!
所以,他虽然还是有些不解,却也是不能再袖手旁观了!
杜冥神情清冷,负手而立,身后一团淡青色的火焰如大日高升,这时随着他的念头落下,更是大放光明,喷出一道道温和而灼热的火光,直透入杜冥心房,瞬间驱散了内心的无尽黑暗。
咝咝咝咝……
与此同时,一阵使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在杜冥身体的各个角落响起,不多时,声音过后,存在于杜冥身体各处,那些被魔头打入杜冥身体的古怪文字,开始慢慢变得模糊不清,似有似无,最后随着飘散的火光,消失的无影无踪!
杜冥在这文字消散的同时,就取回了身体的掌控权,凭着前世数十年积累的、对人类身躯构造的深刻理解,杜冥几乎是在做到这些的下一秒,就发现了那些古怪文字的效用!
唤灵咒!
这个被魔头施展在他身上的术法,可以唤起人类内心深处的潜在意识,帮助生灵回忆起一些早已淡忘的往事,一般来说,以其遗憾,愧疚之事居多。
这本是个很平常的术法,甚至根本对凡人无害,因为凡人本无超凡力量,即便回忆了这些,除去有些伤感之外,也基本毫无影响,但修士则有所不同。
修士修炼自身,吞吐乾坤灵气,印证天地道理,这本就是一道艰难的路,其间荆棘遍地,多有奇险,一个不慎就有身死之危,自这片天地开辟,鸿蒙初判以来,不知多少修士证道不成,魂飞魄散!
这之中,有修士遇天劫,五雷加身;有修士遇人劫,真灵不存;但更多的修士,却是遭遇魔劫,魔头入体,道基被毁,神通被废,活得生不如死!
其中,尤其是以心魔之劫为甚!
这是何故?还不是皆因诸天生灵,无论哪个种族,只要拥有五官五感,七情六欲,在他们一生当中,就都避免不得在自己的心灵深处留下污痕?这痕迹充斥其心灵、念头,对其形成污染,使生灵内心不能保持空灵洁净、不染一尘,心灵就有了缝隙,魔难来时,便容易为魔头所乘!
这种心灵上的污染,即便是在心灵修行上最为高明的佛家都不可避免,亘古至今,不知多少佛门的大德高僧、在世佛陀都因此蒙尘,无生寂灭!
所以自古灾劫,诡异凶险,无过心魔者!
这些且不提。
只说现在杜冥遭遇,其实就是这心魔一种,地球修士归纳三千外魔,它便是其中一个,其法力神通虽然只是末流,但却是这许多外魔中,最能蛊惑人心的几种魔头之一。
杜冥初见这魔头时,因前世惯性,只以为这魔头还是在地球之时,修士一旦发现,就能轻易降服,所以一时松懈,只凭着【药师王佛印】凝就的佛陀影子来对敌,被这魔头抵消了手段。
后来,这魔头自以为得计,要入体之时,杜冥又自忖有青灯护身,任它到自己的身躯里兴风作浪,却是不想引出这一段陌生而熟悉的回忆。
“恩!这便是这身体自小的经历?”杜冥一边默默抵御着大脑里的阵阵冲击、刺痛,一边淡淡说道:“倒算是曲曲折折,命途多艰,纵使心志才气都是不错,最终也难成一事!”
“如不是我自天外而降,夺他躯壳,更是要就此沉没江海,尸骨无存!”
“那么既然这样,我即便来这里借了你的肉身,也算不上怎样的亏欠与你!毕竟我取你的肉身,就要在接替你在此方天地的一切,什么因果、劫难都在此列,你的娘亲,我须善养,你的遗憾,我须弥补,你的屈辱,更是要我讨回!”
“而你,若不是我来这里,早已魂归幽冥,等待转世,又哪来的如此怨气?即便现在的你,也只是一缕不甘归去的残魂,甚至残魂都不是,你有什么资格与我争肉身?”
“还不给我滚出去!”
杜冥声色陡然转厉,精神汹涌出去,把这肉身主人残余的意识紧紧逼到大脑的角落里,随着这最后一句话的落下,更是忽然发力,将之排挤出了自身的投影之外。
“啊!”这意识一到虚空中,就发出一声惨叫,远不如杜冥这道投影凝练的身形,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,只是几个眨眼间,就去了大半。
“你这妖魔!”这意识一声怒吼,其中隐隐凝聚一下,显出一个青衫磊落,面色愤怒的少年书生形象:“我乃圣贤门徒,儒家士子,安敢如此欺我!”
虽这样说着,其身形却是不可阻止的消散着,渐渐虚如无物,将化尘土。
“我真是不甘心……十年寒窗,十年磨剑,一朝得中功名,却又遭此大难,所有的拳拳壮志,所有的胸怀抱负,都这样没了!没了!”
“可怜我的娘亲,还在家里等我归去!”
“可怜我的玉儿,就要嫁作人妇!”
“我恨!我好恨啊!”
这少年的意识先是慷慨激昂,后来随着回忆流转,渐渐低沉下去,最后仿若无声,他缓缓抬头,看着身前这熟悉的身影,默默出神,说道:“其实你说的不错,这本就是我命薄,就是没有你来夺我身躯,我也要葬身江底了。”
“只是总有些不甘,想要把这些归咎给你,想要赶你出去,再活一次!”
“却终于是我的妄想了。”
少年目光平淡,静静的看着自己意志消散,泰然处之,显现出不凡的儒生气度。
“如今,只盼你能遵守方才的言行,能代我赡养母亲,尽人子孝道……至于小玉儿,还是不要打扰她罢,原是我辜负了她,不能与她相携相知,举案齐眉,现在换了你,怕是更是没了可能。唉,不说这些……”
这少年的身影,这时候已经是变得很淡,他最后向着杜冥微微一躬,说道:“记住,在下叫做徐观,徐徐东风,北观沧海,望兄台信守承诺,为我活下去。”
说完这些,少年微昂着头,看向脚下的无尽虚空:“我本儒家君子,当恪守圣贤教训,确实不该留恋人世了!”说着身影一震,彻底地消逝在了天地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