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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斥责从头顶砸下来,温晴脑袋嗡嗡的,一时不知做何反应。
鞋盒散落一地,她呆呆看了一会儿,缓缓弯下腰去,把离她最近的那只扯过来打开,拎出一双浅棕色皮棉靴,光脚穿进去……
她动作迟缓,表情麻木,好像一个机器人。
“啪嗒……”一颗眼泪砸在靴子上,渗出一个浅浅的圆点。
温晴扭头蹭了下胳膊,手下一刻不停地穿鞋,系鞋带,头也不抬一下。
“袜子不穿了?”头顶又传来低沉的声音。
“不穿了。”她摇摇头,声音有些哑。
靴子里布满密实的绒毛,大小刚好,不穿袜子也很舒服。
“站起来,我看看。”
一双大手握住她手臂,扶她站起身来。
“走几步试试,看合脚吗?”
温晴依言走到衣帽间门口,脑袋始终低垂着:“合脚。”
“我可以走了吗?”
“你去哪儿?”宋景深盯着她侧脸问。
“去医院。”
昨晚他没做措施,她要抓紧时间,先去诊所买颗避孕药。
但这事儿她说不出口,只好说要去医院。
“手机不要了?”宋景深从口袋里掏出她手机,晃了晃。
“你真想给我吗?”温晴红着眼睛问,“还是为了拿捏我?”
“有什么区别?拿捏你的手段多得是,何止一个手机。”
“那就还给我吧。”温晴说,“我都已经……这样了,你没必要为难我。”
“你怎样了?”宋景深走过去,把她扣进怀里,眉眼沉沉:“跟了我又不甘心,还不听话。”
“我听话。”温晴服软道,“把手机还给我好不好?出来一整天了,姥姥和小姨该着急了。”
“电话都没打一个,她们着什么急。”宋景深轻拍她脑袋,“如今人家祖孙三代团聚一堂,你倒成了多余的那个。”
“我不多余。”温晴摇头说道,“景泷需要我,姥姥和小姨也一样。”
“他们需要你,不过是看你还有价值可以榨取。如果你伸手冲他们要钱,看看他们还需不需要你?”
“家人之间,没必要算得那么清。”温晴梗着脖子说,“我宁愿被他们榨取,也不想被外人强迫。”
宋景深冷笑,大手从她肩背滑到腰窝揉捏,嗓音低沉:“你这没良心的,我对你只有强迫?跟我在一起,你没有安全感?”
安全感?
温晴觉得好笑,抬头看他一眼:“我从来没想过,能从宋先生身上获得什么安全感。除非您能大发慈悲,给这段关系定个期限。”
宋景深眉眼沉沉,语气恢复冰冷:“我还是那句话,什么时候结束,要看你的本事。”
意料之中的回答,冷漠,强势,毫无转圜。
“知道了。”温晴点点头,平静地问:“手机可以给我了吗?去医院挂号需要身份信息,手机里有。”
“先换新手机,再去医院。”宋景深大步走进客厅,从沙发上捞起外套,走去玄关换鞋。
“愣那儿干嘛,等我抱你?”他抬头看她一眼,眼神深邃。
“我们一起出去,会暴露的。”温晴慢吞吞走到玄关,轻声问道,“你把手机给我,我自己去换,自己去医院,好不好?”
“不好。”宋景深换好鞋子,挺身立在门口。
“不跟着你,你大概率会卖掉新手机换钱,再去诊所买片儿药吃,然后回宿舍躺着挨冻。”
温晴愣住。他说的完全对,她就想这么干。
为什么他这么了解她?
在他面前,她几乎无所遁形,里里外外被看个透彻。
“我……我想回家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回家?一身印子,不怕你姥姥她们盘问?”宋景深拉开门,牵住她的手往外走,“除了宿舍,你哪儿都不敢去。”
“我这儿,你倒是随时可以来。”他捏了下她的手指,“密码锁是指纹的,你录入一下。”
眼瞅着手指被他拉过去,温晴使劲儿往回抽:“不用了,我没必要单独过来。”
“既然跟了我,就不拿你当外人。”宋景深嘴角微勾,手指在密码锁上一通操作,很快录入了她的信息,又从内侧口袋里掏出电梯卡,塞进她手里。
温晴像被塞了块儿烙铁,连忙推拒:“我不要,这是你的卡。”
“我没卡也可以刷脸进。”宋景深牢牢盯着她,“你可要拿好了,丢了找你算账。”
温晴有些无语,刚才上楼那会儿,他让她帮忙拿电梯卡,原来是为了逗她,看她发窘。
温晴默默把电梯卡放进包包内层,拉链拉好,最好不要被人发现。
宋景深牵着她的手,穿过门廊,走进电梯,按下一楼按键。
电梯下行,温晴脑袋有点晕,轻轻靠在电梯厢壁上,缓缓闭上眼睛。
宋景深好像很喜欢住在高层,公寓买在20多层,秘密基地也选在那栋大厦的顶层,从窗口望出去,几乎能看到白云飘浮。
不畏浮云遮望眼,只缘身在最高层。
也许他要的就是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,清冷孤傲,远离人间烟火。
可温晴更喜欢贴近地面的小房子,就像她从小到大居住的那间北城的小平房,带一个小院子,姥姥在院子里种菜、晒被子,夏天的晚上还可以搬张凳子,摇着扇子坐在院里乘凉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四厂的宿舍区还是老样子,破破旧旧,却保持了一份难得的淳朴,好像过去的时光还没走远,她还可以回到小时候……
“想什么呢?”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,隐隐带着不满。
下一刻,温晴身子离开电梯厢壁,跌入男人结实的胸膛。
她睁开眼睛,只能看到他胸口那片浅灰色的毛衫。
分明感受到他的不悦,温晴却什么也不想说。
“是不是饿了?”他问,“想吃什么?”
温晴还没回话,电梯却停住了。
轿厢门打开,走进几个人来,中间夹杂着小孩子的奔跑声和说话声,应该是常住在此的住户,趁天色不晚下楼活动。
电梯厢里立刻满了起来,温晴默默推开他,往角落处挪去。
宋景深不悦皱眉,一把捞她过来扣在怀里:“你躲什么?”
她挣不脱他,只好侧过脸,把头埋在他胸口,免得被人看到。
这时,一道脆嫩的声音响起,充斥了整间电梯厢:
“爸爸,我要回家换衣服!这个姐姐穿浅蓝色比我好看!”
温晴诧异地循声看去,发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,穿一身浅蓝色短大衣,脸蛋鼓鼓的,正盯着她赌气。
“媛媛,不要这样,很不礼貌。”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,轻轻抚摸女孩儿头顶,低声纠正她。
“不嘛,我就要换衣服,她穿那么好看,显得我不好看!”
小女孩儿撅嘴回了一句,又抬头看了一眼温晴,眼睛忽地一亮,大声说道:“爸爸,她不是我姐姐的家教吗?”
温晴吃了一惊,抬眼看去,看到那中年男人已然看了过来。
他目光犀利地打量她一番,眼底带了些不敢置信的神色,脸上却平静无波,缓缓问道:
“温老师,您也住这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