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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灵以前总是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，背着画板到我家院子里画画，她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，能够一直从早上画到中午，草草地吃了午饭以后，又从中午画到下午。不到高中，颜灵就开始办小型画展，正当大家都以为她要成为一个画家时，她却说，她要当一个建筑设计师，要周游全世界，设计出让人一见到就敬佩的建筑。她以前经常说：“以后，哥哥的酒店经营，姐姐的钢琴曲，我的设计，都会让其他人望尘莫及。”
路边一栋玻璃大厦反射着阳光，照入眼里明晃晃的，把我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来：“颜灵没有当设计师？”陆梵翊说：“她学的是设计，但没有从事跟设计相关的行业。”
等我从记忆中苏醒过来，车子已经到了银叶酒店前宽阔的大道上。
陆梵翊将车开到银叶酒店前的停车场：“你先在酒店休息一下，已经订好了房间，我有点事情，要赶去处理一下。”
“我们什么时候正式跟银叶的代表会见？”
“明晚。我办完事情，今晚回来接你。”
“今晚有另外的行程安排？”给我发的行程安排上好像没有这一项。
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没有。”
我看着陆梵翊的神情，有所意会：“如果没有，我还是想在酒店休息一下。你也好好休息，明天见。”
没等他说话，我就下了车。
到了酒店房间，打开电脑，已经将这次洽谈所需的资料都发到我邮箱里。自上次跟陆梵翊去见辰羲，拟定了大致的合作方向后，现在每一个条款都做了更详细的细化，我需要针对这些资料，做更系统的整理。以前跟瞿肖阳出差的时候，已经做习惯了这些事情，也算轻车熟路。
中午时分，响起敲门声：“您好，舞会邀请。”
舞会邀请？这是什么名目？我打开门，门外的人扬起嘴角：“好久不见，看来颜小姐还是对舞会比较感兴趣。”
我看着门口的瞿肖阳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瞿肖阳笑问：“怎么吃惊成这样，你不认识我了？”
我笑答：“认识，总有办法让人措手不及的瞿先生。”
坐在银叶酒店的餐厅里，我看着眼前的瞿肖阳，辞职前的颓唐在他脸上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炯炯的目光以及极有自信的微笑——这才是我认识的瞿肖阳。
“在新部门还习惯吗？”他问我。
“一切都好。你呢？”
他举起杯子，缓缓地喝了一口红酒：“忙得我吃了上顿顾不了下顿。”
我笑了：“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——你很受重用？”
他也笑了笑：“颜小姐还是这样，怎么拐弯抹角都瞒不了你。”
“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我。”
“当然。”
我们相视而笑。
“肖阳，有件事情，我想问问你。”
他敛起笑容：“表情变严肃了，先等等，我做一下心理准备。”
艾棋说他和关系不错，我更觉得好奇：“除了把我调往新部门，私底下，你是不是还跟说过什么？”
他十指一握，笑问：“比如说？”
“比如说，尽量照顾我，或者是……给我机会。”
他笑答：“颜悦，这么说吧，我跟虽然很熟，不过他在兰凯待了这么多年，也不是傻子，不会草率到只听我的片面之词而重用你，这个回答，你满意吗？”
我不理解：“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？”
瞿肖阳低头一笑：“颜小姐，你在兰凯隐藏了很多年，除了我，可能连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优秀，既然兰凯的形势已经明朗，你就该获得机会，机会能让你迅速成长，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。事实证明我并没有做错，要不然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我面前？”
瞿肖阳说到今天的见面，我有点心虚，今天能出现在这里，不一定是凭瞿肖阳所说的“优秀”吧：“肖阳，未必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他却笑了：“无所谓。颜悦，社会就是这样，能力也好，关系也好，最终落下来还是得靠个人——有本事站稳就是英雄，英雄不问出身。”
我愕然，瞿肖阳似乎什么都知道，又什么都没有点破。
看见我眼里的疑惑，他顿了一顿，“来到银叶以后的一段时间，颜灵一直缠着我，向我打听你的事情。”
这样我就完全明白了，以颜灵的个性，一定跟瞿肖阳提过我的事，关于银叶、关于陆梵翊，瞿肖阳肯定都了解了。
与瞿肖阳分开后，我接到唐樱的电话，昨天我们通过电话，她知道我今天回来：“颜悦，今晚我们公司要开一个小型，你来吗？”
我虽然很想见唐樱，不过：“你们公司举办的，我去的话，合适吗？”
唐樱说：“没关系的，可以带家属和朋友，男朋友今晚有事，我一个人去怪闷的，你跟我一起吧。明天开始又要忙了，我怕找不到时间跟你见面。”
跟唐樱约好以后，我继续将手头的事情做完，看看时间，已经将近六点，便匆匆打车到唐樱家里。进门的时候，唐樱已经换好衣服画好了妆，正在选要穿哪对高跟鞋，见到我，她连忙拉着我走到琳琅满目的鞋柜前：“颜悦，你快来帮我选一选，我该穿哪一双？”
十一月下旬的夜晚已是寒意深重，她身上穿着缀着亮片的海蓝色连衣裙，刚过膝盖，料子很薄，我定定地看着她：“你不冷？”
她笑着转了个圈：“温度跟风度之间的取舍就跟鱼跟熊掌一样，二者不可兼得。快来帮我选一双鞋子。”
我选了一双金属色的高跟，递给她，她接过去穿上，在镜子前面打了个圈，又看了看我：“你就穿这个？白色衬衫红色长裙——再给你块画板，你就能背着去写生了。”
“反正没有人认识我，穿什么都无所谓。”我说。
“绝对不行，过来，我给你拿一件。”她拉着我到衣柜前，拿了一条露背的大红色连衣长裙，“你就穿这条裙子，我的珍藏，怎么样？”
我摆手：“不行，我怕冷。”
“别啰嗦，再套件西装外套，到地方再拿下来，我担保不会冷，快去换。”
换好裙子出来，唐樱选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给我披上：“时间快到了，我们走吧。”
车已经在门口等候，上车以后，大约开过半个小时，唐樱拉我下车，进入了一家俱乐部。乐队正在台上开唱，舞池内人头攒动。
唐樱凑近我的耳朵，喊道：“在被明天的工作虐得猪狗不如之前，今晚是最后的狂欢，大家都疯了。”
唐樱拿掉我身上的外套，递给一个服务员，又指着舞池里的人群：“颜悦，你要加入吗？”
我摇摇头，看见角落有一围沙发：“你去吧，我在沙发那边等你。”
唐樱望向四周，似乎在寻找谁，忽而朝我一笑，拉着我到了舞台侧边，向一个穿着白西装的男士喊道：“！”
这个叫“”的人回过头来，看见唐樱，笑着拥抱她：“这样的场合你向来不迟到，今天是怎么了？”
“废话少说，跟你介绍一个人，我的朋友，骆颜悦。”
伸出手：“你好，我叫罗斌，可以叫我。”
我也朝他伸出手：“，你好，我叫骆颜悦。”
他拿过服务员托盘上的香槟，给我递了一杯：“你真是一朵——穿红裙子的百合花。”
唐樱笑道：“你眼神真毒，怎么混到这种境界的？我得跟你多取取经。”
我们几乎一晚上都在跟聊天，后来又加入了唐樱部门的许多朋友，聊的大多跟时尚相关，唐樱很尽兴，还跟他们一起去舞池里跳舞。
喝到最后，大家都有些醉，应该说，我醉得比较厉害，唐樱还好，而和其他人就像没事人一样，又稳步走到舞池里去了，沙发上只剩下我和唐樱。
音乐缓下来，不那么狂热了。唐樱又拿了两杯酒，将其中一杯递给我，“颜悦，来，干一杯，祝我们幸福。”
干杯以后，我们都仰起脖子，一口喝了下去，我这才醒悟过来，这一杯是烈酒，是龙舌兰……酒劲顿时往脑袋上冲了好几冲。唐樱自己也喝得摇摇晃晃，却还想端酒杯，我阻止她：“唐樱，不能再喝了，要醉倒了……”
音乐渐渐缓下来，唐樱伏在我肩膀上：“没关系，你知道吗，刚找到你的时候，我还挺怕的，你太平静了，平静得像一潭水，好像什么事都不能再让你心里泛起波澜。我很怀疑，这个人真的是我认识的骆颜悦吗？不过，颜悦，你能回来，我真高兴……你一定要多喝几杯，下一次再见，说不定就是我的婚宴上了……”
喝到最后，唐樱倒在我怀里，我摸出手机，看见好多个未接来电，但冲脑而上的眩晕已经让我看不清手机上的字，我使出全身力气让自己保持清醒，拨通一个号码，那边问：“你到哪去了？”
我感到脑子不是很清楚：“肖阳……你方不方便来接我一下……”
电话那头着急起来：“你在哪？你怎么了？”
我无力地搂着唐樱：“我没事，就是……喝了点酒……”
“你等我，我马上来。”
……
唐樱的手机在响，我划过接听，是唐樱的男朋友：“樱，我已经到门口了，你们结束了吗？”
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：“唐樱喝醉了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个人模模糊糊地走过来，轻声唤道：“樱，唐樱……”他抱起唐樱，又问我，“你住哪？我送你回去。”
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脸：“不用……我朋友在来的路上，你们先走……”
“那你自己小心一点。”他犹豫了一会儿，抱着唐樱走出了我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