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绸扇上有一首诗:结叶繁云色,凝绯遍雪华。
叶菲菲记得这是唐太宗李世民咏雪的诗,原诗的后一句是凝琼遍雪华,这里竟然是:绯!如果按照古人的读法,嵌在一起的不正是……“绯葉”?
如果不是事先听说这里是丹尔爷爷占了最大的股份,叶菲菲一定不会起疑心,可是现在这么加在一起……
“大喻,你这绸扇挺好看的,哪里买的?回头我去定制一把。”
大喻笑笑,眼睛睃向萨伊那边,很快滴溜了回来,“是前门老张绸店卖的。”
先不说这个店名听着陌生和虚假,大喻一个拍照的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道具是哪里买的,除非是他刻意准备,刻意给她。
“哦,谢谢。”
叶菲菲轻轻地摇了几下扇子,假装随意地看看这里,看看那里,其实一门心思奔门口望去——扇子是从那里递过来的,自然那里该有人在等着看她的反应。
但是,门口空空的,除了一个不时拿几朵花进来的小工,没有鬼头鬼脑、令人生疑的闲杂人等。
她猜错了?
不可能啊……
这时布景准备完毕,大喻给他们摆好姿势,拍了几张,就让换衣服。叶菲菲明白,一定是不怎么上相,大喻才不继续拍的。
她很顺从地穿上服装师建议穿的唐朝风韵装,出来的时候,她还模仿电视剧里的杨贵妃,那么轻款款地走了几步。
“真像,简直太像了。”边上一位四五十岁的老人惊叫了起来,目光烁烁地望向他们这边,他的手里握着几把绸扇。
叶菲菲心头一动,走过去,抓过他手中的绸扇来看——上面的人物变了,但是诗还是那一首诗,叶菲菲有些激动了,“老人家,您在说我像吗?像谁?”
“我家里珍藏的一幅画,那画上的人,简直和小姐您一模一样。”
“是不是叫绯葉?”
“您怎么知道?”
这已经不是激动,而是抓狂和震惊,“您是谁,为什么有我祖先的画像?”
老人越发吃惊,继而喜极而泣,老泪纵横,“您是绯葉小姐的后人?太好了,我等了您整整五十年,这下可以放下心思,跟我儿子享清福去罗。”
老人的表情很真诚,眼泪也很真诚,但是,未免太凑巧了!叶菲菲还没有白痴到看不出这是做好的戏码——既然人家都那么煞费苦心地准备了,她好歹也得配合着演一下不是?
“好,等我拍完婚纱照,就和您去看看。”
老人答应了,主动留下了名片:老张绸店。
果然!哼哼。
不管是人为也好,无意也罢,这个地方她一定会去,撇开萨伊,独自一人前去,或许能揭开很多秘密,比如,为什么绯葉不让碰她的骸骨?碰了又如何?还有,那个诅咒是怎么回事?谁设定的?咒语是什么……
叶菲菲的双眸异常明亮起来——这个困扰了伊特皇室很多年的噩梦,如果经由她解开,是不是她就能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?
她希望是,一千个,一万个希望是——或许丹尔爷爷安排这一切,也是希望如此。
她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,脸上展露的笑容异常灿烂而真切起来,以致于大喻拍了三十多张才罢手。
“你这样子真漂亮,和绯葉很像。”萨伊亲了下她的脸颊,眼神深沉而带了某种情愫,仿佛是期待了很久,终于得到了什么。
叶菲菲吃醋了,她要的是这个男人全部的爱,而不是因为她像某人!
“我是叶菲菲,不是绯葉。”
萨伊怔了怔,有些不高兴地抬抬眉,“我知道,我只是说你像,没说你是。”
这话更糟糕,叶菲菲有**分肯定萨伊喜欢她,是因为她像绯葉,像他的梦中情人!这种认知和感受像条冰冷的蛇爬过敏感的区域,令叶菲菲的血冻得只剩下一丝线样的流动。
“如果我是,你就会娶我,不顾一切,娶了我,是吗?”
叶菲菲不想哭的,可是眼睛发红,发胀,那珠泪儿跟着跌落了出去,快得她都来不及擦掉,就那么糟糕地展现在众人的眼前。
这样不好,让人看笑话。
“眼睛好疼,帮我吹吹,好像进了沙子。”
叶菲菲使劲眨巴下眼睛,吞回了泪水,吞下心底梗梗作疼的小石块,露出令她自己都心疼的假笑,“好像流出来了,没那么疼了。”
“是吗?我看看。”
萨伊撑开她的眼皮,吹了吹。他的动作笨拙而粗鲁,还真把叶菲菲的眼泪给弄疼了出来。
“好啦,好啦,都说不疼了。”
叶菲菲急忙挣出他的手掌,站到一边,用自己的长发揉了揉眼睛。
呼,好多了。
回头,她就见萨伊傻乎乎地站在那,看着她,眼睛里流露出疑惑和关切,她的心被重重撞了一下,脸上不觉露出温婉的笑容,“没事了,真的……刚才,thank you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?”
“有点……还好啦。”
萨伊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,却没有拒绝叶菲菲挽住他的胳膊,“我不笨。”叶菲菲笑了,忽然觉得和萨伊一起去老张绸店,不是什么坏事——至少,当那里是个圈套时,有人保护她。
“我饿了,去吃饭吧。”
叶菲菲说完这句,刻意地瞅了眼大喻——无论怎样想,这个“巧合”都跟大喻脱不了干系。
“可以,但是请先换下衣服。”大喻扬扬手中的数码相机,“下午继续拍。”
“还拍?”
叶菲菲惊呼出声,回头看萨伊,萨伊高傲地一抬下巴,“我订了三个套系,一定拍到你满意为止。”
该高兴的,该惊叫的,但是没有!只有不详,从骨子里飞升出来,慢慢地聚拢在心的位置——祭司大人开出了什么可怕的条件,令萨伊不惜如此花费地讨好她?孩子?他们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,因为她说这孩子是依沙……
太可怕了,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太可怕了!可是,也许是事实。
叶菲菲努力想控制住情绪,甚至握紧了右手来加强这种控制,但是心在颤栗,身子在抖,“为什么?为什么这样做?”
“这不是你想要的吗?”
她想要的?太可笑了,她不过想要一个疼爱她的丈夫,一个容纳她的小家,这有错吗?他们当她是圣人,无欲无求……
“脸色这么难看,拍照累的吧……那明天来拍吧。”
对,他们在拍婚纱照,萨伊说的她想要的,是指她想拍中式和阿拉伯式的婚纱照,为什么她却胡思乱想到别的地方?按理不应该啊……他们在她的饮食里下了迷幻药?
阿德?早上他给她泡了杯茶!!
如果阿德也叛变了,萨伊岂不是很危险?!
“我们去吃饭吧。”
叶菲菲再也不管是不是不雅,没有礼貌,拖着萨伊走出世纪新娘影楼。“阿德,你去送叶塞维亚回去,我们自己去吃饭。”
萨伊很惊讶地瞄了她一眼,朝阿德点点下颌。阿德眼神怪怪地溜了眼叶菲菲,转头吩咐两名侍从几句,大步地走向停车坪。
“你想去什么地方吧?”
萨伊宠溺地捏捏叶菲菲的鼻头,吩咐侍从原地待命,招手拦了辆的士。两名侍从立刻一个去抄的士的车牌号,一个去要求的士司机出示他的驾照,并且用手机拍了下来。
叶菲菲被他们严肃的表情弄得莫名地紧张起来——还有杀手追到这里来杀萨伊啊?那她岂不是太自私了?
“我们回去吧……”
“不,去老张绸店。”
叶菲菲吓了一跳,嘴巴张得大大的,被萨伊硬塞进的士里。“你和那个老人说话,阿德看到了。”
真是……好险。如果她没有临时起意让萨伊一起去,萨伊也会去的……那时候她可就是猪八戒照镜子——里外不是人。
“嗯,有些事情很凑巧,我想知道。”
萨伊没有回答,抿着嘴,搂紧了叶菲菲,眼睛里流露出担忧。
叶菲菲被这种凝重感染了,不觉依着萨伊,忧心忡忡,对这一行充满了忧郁和害怕——真相,绝大多数是伤人的,所以才会被善意或者恶意地掩盖。
这种猜疑很快变成了现实。
老张从内室拿出来一个长的绒布锦盒,里面有一幅画,绯葉的。
边上还有题诗:碧昏朝合雾,丹卷暝韬霞。结叶繁云色,凝绯遍雪华。
“我的祖上是阿拉伯人,据说当时受绯葉小姐所托,带回了这幅画,说是谁能解开这副画谜,立赠黄金千两。”
叶菲菲冷冷地瞪了眼老人,心想:难怪他那么热心地到处散发绸扇,原来就是为了这黄金千两啊。
“那您收好,别弄丢了。”
老人急了,眉须连动,双手乱晃,“小姐,我不是要您的钱,我是想知道这个画谜是什么……家父在的时候,也曾经有人来找过,甚至许诺给上万元,但是家父坚持解开画谜才给予。哎,到我这一辈子,孩子都有出息,不是出国了,就是自立门户,死活不肯继续做这绸扇……所以,拿去吧,我不想再看到这幅画,它害了我一辈子,不能再让它害我的儿子、女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