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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奋力推开人群,挤到前面,“让开,都给我让开……”
姚妍穿着一身火红的裙衫,静静地躺在碧绿的草地上,鲜艳的红色浓丽刺眼,苍白的脸颊上被树枝刮出一条条血痕,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,在她如死灰面庞的衬托下,显得更加羸弱,仿佛失去了呼吸,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。
“妍妍……”是顾旻图倒吸一口寒气,他多么希望只是听错了,摔下来的那个不是他,可是事实,对于他却是如此残酷……
“血……好多血……”有人看到涓涓的鲜血从姚妍的身下流淌出来,大叫了一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仿佛是生命消逝的味道,令人痛惋,令人胆怯。
顾旻图蹲下,颤巍巍地抱起姚妍,轻轻捧起她的脸颊,“妍妍,醒醒!我命令你!你听到了没有……”
蜷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,她缓慢地睁开羸弱的眼睛,被鲜血染红的唇瓣缓缓扬起,凄凉的淡笑刺痛了他的眼睛,“我终于……终于可以解脱了,咳咳……”一句话还没有讲完,她剧烈咳嗽起来,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,虚弱无力地阖上了眼睛。
“什么解脱,我不准你离开我,听到没有,这辈子,你休想离开我……”顾旻图抱着她大声喊道,内心的悲恸如岩浆般喷薄而出,瞬间将他侵蚀,额头的青筋突起,再也难以掩饰此刻他承受的痛楚。
“妍妍!”朵朵惊叫一声,蓦地弹开了眼睛。
“朵朵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藤井烨一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。
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,“妍妍,妍妍怎么样了?”
藤井烨一轻轻的幽叹一声,“还在抢救。”
“带我去!”
藤井烨一感到为难,皱了皱眉头,“医生说你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“你不带我去,我自己去!”朵朵固执地拖动软绵无力的双腿朝着门口走去。
“真拿你没有办法!”藤井烨一叹息一声,上前扶住朵朵。
顾旻图静静地伫立在急救室门口,僵硬的后背倚着冰凉的墙壁,洁白几净的地板上拉长了一道暗影,看上去孤寂寞落。他低垂着头,深沉的眼眸凝望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,眼底的迷雾散开,谁都猜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。
“妍妍现在怎么样了?”朵朵慌乱的脚步走过去,急切地问道。
顾旻图摇摇头,沉默不语。
“妍妍这么善良,她不会有事的,一定不会……”
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,一名护士走了出来,“谁是病患的家属?”
“我,我是!”朵朵走了过去,“妍妍她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伤得那么重,孩子保不住了,这份是手术同意书……”
朵朵愕然,“什么孩子,你是不是搞错了!妍妍怎么可能有孩子呢?”
顾旻图如行尸走肉一般飘过去,从护士手中拿过手术同意书,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,手上的鲜血沾染在了雪白的纸上,显得异常刺目。
“孩子是我的,这个字应该由我来签。”
“什么?你的孩子,你跟妍妍……”朵朵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,“你们既然在一起了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一串脚步匆匆冲过来,“姚小姐怎么样了?”应展律气喘吁吁地说道,他处理一下拍摄现场,立即赶过来了。
他一来,朵朵的怒火立即喷发了出来,指着他的鼻子质问道:“你怎么当的导演,连演员的人生安全都无法保证,你还拍什么戏……”
“不是我们的道具出了问题,有一台摄影机拍摄到她用小刀在割钢丝,所以才会造成钢丝断裂。”
朵朵摇着头,“这不可能,她为什么要这么做,肯定是你在推卸责任!”
“呵呵……”顾旻图突然发泄凄凉的讪笑,眼底沁出一层粼粼水光,“原来她用这种方式来解脱。”
“小兔子叔叔,你到底对妍妍做了什么,为什么她有了孩子还要……还要自杀,你告诉我啊!”朵朵晶亮的眼睛闪动着泪光,碎碎熠熠。
“我是混蛋,一个不可不扣的大混蛋!是我一步一步逼得她选择自杀……”
朵朵怒不可遏,大叫一声,“烨一,打他!”
“老婆,他怎么说都是我们宝宝的叔公,我的叔叔,打不好吗?”
“你不打他,我就……我就打你儿子!”
藤井烨一立即妥协,“别打别打!”他对顾旻图叹息一声,“怀了孕的女人有点不可理喻,叔叔,对不起了。”他一扬手,抡出一拳,重重地打在他的腹部。
顾旻图没有反抗,踉跄地后退了两步,“打啊,继续!”似乎承受一点痛楚,才能消弭心中的沉重的愧疚感。
一年后。
“妍妍,小果果已经会喊爸爸了,他第一个喊的不是妈妈,朵朵气炸了,把小家伙拎起来痛扁了一顿……”顾旻图一边娓娓说着生活中琐碎的事情,一边细细地替她擦拭着身体。
姚妍静静地躺在床上,双眼紧闭,没有任何的反应,似乎此时的她正游离在另一个世界中,等待着她的真命天子将她吻醒。
“妍妍,你已经睡了一年了,要不要醒过来了呢?你不知道小果果肥嘟嘟的多可爱,如果,我们的孩子还在,应该也会非常可爱吧。如果你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的惩罚我,你已经做到了,你躺在那里,对于我来说无时无刻都是煎熬,过去是我太混蛋,在看到你倒在血泊中的那一瞬间,我的心跳停止了,后知后觉的我才发现,我的生命不能缺少你,快点醒来,好不好,给我一个机会弥补所有过错。”
一年的等待,早已消弭了他所有的戾气,满心的悔恨随着时间的推移,越酿越深。
“叩!叩!”清脆的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来!”
朵朵推开了门,藤井烨一抱着小果果走进去,小家伙躺在他的怀中嘟着小嘴睡得香甜。
“妍妍如何?”
顾旻图轻叹一声,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小兔子叔叔,妍妍一定会醒过来的。”这一年多来,顾旻图除了上班就是守候在姚妍的身边,看他如此诚心,朵朵渐渐原谅了他。
“小果果又长胖了。”顾旻图从藤井烨一的怀中接过柔软的小身体,在他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。
“小兔子叔叔你来评评理,小果果还这么小,这个狠心的爹居然让他断奶,你说可不可恶!”
顾旻图认真的点点头,“的确有点可恶!”
“臭小子实在太坏了,喝饱了,还要含着在玩。”
“我乐意,怎么着!”朵朵才不甩他。
顾旻图将沉睡的小果果放在姚妍的枕头旁边,“我想带妍妍回一趟美国,说不定回到她成长的环境,她可以快点苏醒过来。”
“好,我陪你回去!”
“老婆,你去了美国,臭小子的喝奶问题怎么解决?”
“把小果果带上!”
“婴儿坐飞机不好。”藤井烨一双手圈住她的纤腰,“我知道了,你有了儿子就不要老公了,不和我亲热也就算了,现在还要带着儿子一起离开我。”
“你什么变得如此玻璃心了?不要对我撒娇,要撒对着儿子撒去!”
似乎小果果听懂了朵朵的话,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。
“小果果醒了!”顾旻图转身,他愕然呆栗。姚妍清醒了,低着头,手指轻轻撩动着小果果柔软如丝的头发。
顾旻图深吸一口气,屏住了呼吸,深怕眼前的一切是幻觉,他小心翼翼地说道,“妍妍……”
朵朵难以掩饰她激动的心情,冲了上去,抱住了姚妍,“妍妍,你终于醒了,你不知道,我多自责,你怎么可以……可以……呜呜……”朵朵一下子哽咽了,嚎啕大哭起来,以前从不流泪的朵朵,怀孕生产之后泪点超低,动不动就哭。
姚妍神情有些木愣,呆呆地看了她一眼,“你是谁?”
“妍妍,怎么了?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?你是不是睡久了,还没有清醒过来?”朵朵无法接受。
顾旻图从欣喜中还没有回过神来,马上又要承受这个晴天霹雳,“妍妍,你还认识我吗?”
“学长,你也在这里。”姚妍羞赧地看他一眼,随即垂下头。
“医生,医生……”藤井烨一随即跑了出去。
姚妍成为植物人,沉睡了一年多,再次醒过来,却患上了失忆症,只记得十八岁之前的事,之后的所有回忆都忘却了。这对于她来说,未必不是一件好事,那些撕心裂肺的回忆从她人生中消失,让曾经所承受的伤痛统统消失,不必再承担那些沉痛的枷锁。
两年后。
“砰!砰!砰!”小果果不停地敲打着门,奶声奶气地喊着,“爹地,妈咪开开门……小果果要进来……”
屋内一片春光旖旎,朵朵娇*喘连连,推推身上的藤井烨一,“你好了没有,快下来,小果果在敲门……”
“那个不孝子,三天两头坏我的好事!”藤井烨一闷闷地抱怨道。
“你播的种,你怪谁?”朵朵推开他,披上了睡衣翻身下床去开门。
门一开,哭得像泪人儿的姚妍冲了进来,小腹便便的她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,抱着朵朵嘤嘤啜泣,“朵朵,我该怎么办?你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?”
“妍妍,怎么了?是不是小兔子叔叔欺负你了?”
藤井烨一不打扰她们,抱起小果果,“走!爹地带你去睡觉觉!”
“最近我非常嗜睡,我以为只是孕期反应,没有在意,但每次睡梦中总是会浮现各种各样的画面,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,今天我睡了一天一夜,所有的事我都记起来了。原来, 图早已不是大学中的那个温文儒雅的学长,他对我做了那么多……那么多……”姚妍埋在朵朵的肩头痛哭起来。
“妍妍,你能原谅他吗?难道他在医院照顾你的一年是虚情假意吗?难道你们婚后的点点滴滴不幸福吗?”
“这才让我更加纠结,如果是两年前,我可以毫不犹豫的抛开他,可是现在……现在我……我多么希望可以彻彻底底遗忘那段记忆,永永远远都不要让我想起来。”
“我知道你舍不得,你还爱他,尽管他了错事,对你造成了无法抹灭的伤痛,你依旧爱着他。”
“我……”姚妍语噎,她被朵朵彻底说中了。结婚一年多来,顾旻图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,她感觉自己浸泡在蜜糖之中,幸福地冒泡泡。
姚妍抬起手轻轻地覆上了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,“他会是一个好爹地,我知道。爱情,不可能十全十美,有点残缺,留有点遗憾,或许才能使感情保鲜。朵朵,你替我隐瞒 图,不要让他知道我已经恢复记忆,现在这样就很好,我不想再产生任何的嫌隙。”
“我懂了。”朵朵搂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在房间门口站着两抹身影,顾旻图透过门缝看着屋内那抹纤柔的身影,沉黑的眼底幽闪着波光,“傻丫头,她真的好傻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喃喃低语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藤井烨一单手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不要让她知道我来过这里,不要让她知道我已经知道这件事。”因为深爱着对方,所以他们选择了互相隐瞒对方,有时候,爱并不是坦诚一切,而是为了对方过得好,愿意自己承受一切。爱,不会十全十美,要紧紧握住眼下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