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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冰抿嘴浅笑,想是注意到自己说话有些无遮拦,忙赔笑:“妹妹说的极是,倒是我想的不周全。不过明日你便进宫,以荣格格的脾气,定是不会予你好过。她在宫中长大,颇认识些大人的千金、名门闺秀,只怕会怂恿了她们与你不和。以后可多留些心眼,若有人与你不善,或是故意接近都小心应付,切不可因一时欢喜没了防备之心。”
子娴点点头,又听陶谷冰道:“平日里无事可以常去柳懿贵妃处走动走动,她以前就是极疼你的,定不会让你委屈。”
话至此子娴只觉心中有些酸涩,勉强一笑打趣道:“这么久不见哥哥脾性一点未变,总爱这样絮絮叨叨,我都记下了,进宫之后自是常去贵妃娘娘处走动,听说三阿哥极其乖巧可爱惹人怜爱!”
心中更加苦涩难诉,上次进宫柳懿贵妃在那样多人面前扶她起身,以及后来在不经意的谈话间毁了汪氏的一幕,现在想起,仍还有余悸。
谷冰不以为意,“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,望妹妹好好照顾自己!”不觉情到深处,伸出手来覆盖子娴放在膝盖处的双手。
子娴大惊,吓得立马逃离开席坐的石块,面颊涨到通红,“哥哥这是作甚?进宫之后我定是会小心谨慎,不会让自己吃苦!”
谷冰也是惊愕,知道唐突了子娴,面色泛红只觉滚烫,忙站直身刚想要开口解释,那边忽然走来一抹身影。
“小姐可找到你了,这样晚了快回屋休息吧!”两人正说着话,院子另一头丫头月童掌着一盏小灯笼匆匆忙忙跑了过来,脸色有些难看,只对陶谷冰屈身一礼,拉着子娴便朝要屋里头走去。
子娴也不甩开,单手向陶谷冰行了礼:“哥哥也要好生照顾自己,好好侍奉姨父。”
待走过两步又回过头来加了一句:“三哥哥在皇上身边伺候,以后可要端正些!”话毕随月童回屋,留下谷冰满是羞愧的脸色。
不过数几十步回到屋中,月童忙将房门紧紧掩上,脸色比之前越加难看了几分,“小姐怎么这样晚了还与陶三少在院中聊天,如若是被人撞见告到皇上处怎的是好?”
子娴不禁莞尔,略带轻视的一笑,“告到皇上处最好,省的要我自己回家,倒是他遣人送我回去了,也不会给我安一个潜逃的罪名!”
月童皱眉,知道子娴意有所指,“小姐,我知道你不是自愿入得这宫里来,你该是清楚老爷、夫人也是无奈之举,以后这些话就该少说,那是圣旨无人敢违抗!”
子娴脸色一沉,为自己倒上一小杯水浅浅饮下,冷冷道:“你不用与我花言巧语,我知道父亲怕我半路逃走才特意安排你跟随于我,你们以为我是木头人不知晓的么?”
“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老爷?”月童微怒,“当时情景小姐不是不知道,若是你不进宫别说老爷的巡抚保不住,整个卫家也难逃一劫。夫人本决定……”
月童的话越是激怒了子娴,每每记起几月前出逃之后父亲捉她回府,只怕再逃走,将她紧紧锁在屋内便气愤不已,不禁打断挖苦道:“真是能说会道的小嘴,说的我好生伟大,为救家人而甘愿入了深深宫闱?明日进宫你不且用跟着去,回去告诉你忠心的老爷说我已入宫,不必再监视。”
月童也有些难过,“小姐,自小到大老爷对你如何你心里边清楚。我五岁进卫府就不曾见过老爷凶过你一句。你想习字、学琴、练歌舞便帮你寻最好的教书先生。冬日里你要吃鱼,吵嚷着要老爷亲自下水帮你捉,老爷不曾说过一个不字。老爷并不希望你能理解他的苦心,只是希望……”
“住口!你先下去吧,我要休息了!”子娴止住月童越要讲下去的话,轻轻躺回床榻,却不知眼泪顺着眼角缓缓落下,浸湿裘枕。
月童无语试了试眼角泪痕,走出了门去!窗外依旧朗月,照到墙角一株紫茸菊纤柔的花瓣之上,印得月光如狼似虎。
月童本是子娴小姑的女儿,五岁时丧父母才借住于卫家,一直以来两人感情颇好。两月前子娴得知圣旨不愿进宫而选择出逃,月童知道后向巡抚引路把她捉了回来,至此俩人感情决裂。她也是自幼习读四书五经,知书达理,又心思缜密性情温和,许是因为愧疚,甘愿入宫为婢,一辈子侍奉子娴!
第二日天还未亮,整个陶府已锣鼓熏天,丫头婆子小斯忙进忙出不停息,到底是一个门走出三位小主,万不敢寒碜了去。还特地请了舞龙狮对沿着好几条街表演,引来无数子民围观。皇宫派来的仪仗队早侯在门口处,只等三位小主上轿。
今日的子娴一改上次进宫的清雅,特地穿上一袭淡紫彩鱼戏水织绒,裙边系个红玫宫绦,秀发挽了个高高的髻,只留两束长发梳成辫留在脑前,螭璎银钗珠环好不浓重。
卯时三刻,三辆撵轿齐齐从陶府抬出,八人轿稳稳当当将他们送往启祥宫,沿路均是喧哗沸腾的人声。行程约莫一个时辰,待下轿之时整个启祥宫已簇拥着好些待选的女子,个个珠翠玲珑,装扮较第一次进宫华丽了不少。
相较之下,子娴的钗红翡绿在这群银装素裹中却没了原有的华贵雍容。许是脂粉过厚,更显得珠宝宝气,少了几分芍药谷时的灵动。
此次待选的秀女均被安置于启祥宫东殿,上供水果糕点茶水,宫人进进出出倒是照料周到。
直到辰时时分,吵吵嚷嚷一行人向着西殿行去,因为隔的太远看不真切来人的样貌,只依稀可辨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黄色锦袍的男子,好不威武!
“那是皇上,真是威风!”人群引起一阵骚动,或有大胆些的女子尖叫,相互攀岩着只想靠最前方的位置一览皇上尊荣,哪里看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