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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天刚蒙蒙亮,戴容葵便收拾了行李张扬着回了宫去,晌午刚过又回来陶府,脸色愤愤很是难看,躲在房里不言语、不嬉闹,也不找人麻烦,很是乖巧的模样。
后来子娴才断断续续里听陶府家丁议论:那日戴容葵进宫直直就去找了皇上,正巧皇上在与陶尔格等几位大臣商量国事,她也不管门口公公的阻拦冲进去一阵哭闹,诉斥陶尔格纵使妖女努她掌,还命令陶谷冰对她不敬。
皇上一直倚重陶大人,戴容葵口口声声直呼‘陶尔格’,言语傲慢不可一世,皇上一气赶了她出门。
戴容葵不甘,又去找太后,将子娴扇她巴掌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,话语最后不忘谩骂陶尔格,要太后撤去陶大人正一品太傅的头衔,将他一家打入天牢。
恰逢太后前几日染了风寒,身子不爽,心烦气躁对戴容葵的蛮横很是受不了,便遣人要送她回陶府。
戴容葵怎会肯依,把公公、嬷嬷全数打骂了个遍,大哭大闹只差掀翻了整个绵寿宫,还胡言乱语说皇上怕事不敢惩治陶尔格。太后一怒之下一掌狠狠打在戴容葵的面上才止住她的继续撒泼,尔后乖乖被送回陶府不再嚣张。
接下来的几日荣格格异常乖巧,整个陶府没了她的蛮横跋扈嚣张妄为,倒是宁静了不少。
这夜是在陶府的最后一夜。陶大人准备了席家宴宴请三位主子,不想容格格因前几日之事心中仍有芥蒂不肯出闺房,依旧未能参加。
此宴较三夫人寿辰清淡了不少,只是摆了张大圆桌,众人清清静静的用膳。
陶府中所有人也都参加了这次晚宴,包括陶大人、姨娘及陶大人的两房妾室,另还有陶二少及夫人,陶三少,陶家四小姐,五小姐与六少。所有子嗣中只有当今的柳懿贵妃为子娴姨娘亲身,嫡出。其他几位都算庶出,陶二少、五小姐为三夫人所出,四小姐、六少为四夫人所出,至于陶三少则是死去的二夫人的孩子。
早在宴前子娴便向陶大人和姨娘拜别,仿若与自家父母亲临别般三叩首,感谢他们多日的细心照料。姨娘揽起子娴的手指浅浅叮嘱几句,到底只是姨侄关系,也没有多舍不得,再派人送来几身衣裳几套簪花首饰等不再多言。
而念夏终究是外人,蒙陶大人一家照料,心中感激越是浓烈。筵席之上一一向陶家人敬酒,方罢一旬头已晕晕沉沉有些辨不清方向,止不住撑起额头假装精神。
直到天色尽暗,四周灯火通明。子娴尝着酒不知不觉想起唐绉桓,心中闷闷有些难受,遂告辞扶着念夏回了屋去,躺在床榻反反复复竟久久不能入眠。
窗外一袭明亮月光斜照而下,当真是月色更添秋色好,芦风似胜竹风幽。随便套过一身秀色大褂向院中走去,寻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,只闻虫儿浅声鸣叫甚是幽静,有些思念家中的亲人。
卫府在锦城也算是大户人家,锦衣玉食自是享用不尽。父母是年少夫妻甚是恩爱,膝下只有一双儿女,卫子娴与弟弟卫羽牧。弟弟今年十四岁,长的是眉清目秀同女孩子般精致,也是极其聪明的孩子。
“秋空明月悬,光彩露沾湿。惊鹊栖未定,飞萤卷帘入。卫小主这样晚了怎的还不休息?”背后传来几许脚步声,子娴一惊,听出话音并不回眸,反而淡淡取笑道:“庭槐寒影疏,邻杵夜声急。”
“哦,小主是说我便是那‘邻杵夜声’,打扰小主雅致了?”陶谷冰拱手,一样玩笑的回答。
“什么卫小主,若不是要我唤你陶参军?”子娴缓缓擦过眼角的泪痕,并不让陶谷冰瞧了去。
“你的嘴还是这样不饶人!”陶谷冰扯动嘴角淡淡一笑,在子娴身旁坐下继续道:“我们可是有三年不曾见过了?上次见面你还只是个小丫头,现在竟出落的这样灵婉动人、羞花胜月!那日在后院见你匆匆走过还以为眼花,瞧错了!”
原来早在七八年前子娴因家中瘟疫横行,子娴母亲曾带子娴来这陶府住过近一年多。尔后回家,四年前再次前来居住过半年。陶谷冰虽不是姨娘的儿子,却是与柳懿贵妃关系极好的,子娴的到来兄弟姐妹几人吃住在一起,久了自然亲昵,万分熟悉。
这次子娴是以秀女身份入住陶府,不敢同以前一般与陶家少爷、小姐玩到一起,甚至不曾见过面。五日前那夜也是谷冰被吵闹声惊醒,随父过来瞧个究竟,才是两人分别三年后第一次见面。
“说到这里还要感谢三哥哥的搭救,那夜若不是你帮我说话,荣格格哪里肯善罢甘休! 不过前几日三夫人的生辰宴会怎么没瞧见你?”子娴抬眸,对上谷冰深邃的眼眸,那么熟悉却又陌生。
谷冰伸手在子娴后脑轻轻一拍,如幼时那般宠溺的感觉。虽隔着厚厚发髻,子娴仍可以感觉到哥哥手上暖暖的温度,“不是说了么,那日早间我曾见到你慌慌张张在荣格格门前经过,怕她再追究也就随便讲了一句。虽是帮你脱险,实则帮了大家。三夫人生辰我在宫里当差,不得空。”
“哦!”子娴点点头,转眸定格在一株开得正艳的紫茸菊花瓣之上,神色带上几分飘渺。顿了顿又道:
“那日早间你瞧见我的时候,我手中正拿着荣格格的玉簪。只因我不小心碰碎了一只焚香炉,簪子是从香粉中滚落出来的,我一眼认出是荣格格的发簪,不想惹是非,于是偷偷放回了她的房中。”
谷冰撇眉,“你终究是太过善良了些,明知道是有人要故意陷害你,随便找了处地方扔了便是,管它是谁的玉簪,作甚还给还回去?”
子娴轻叹,娓娓道:“哥哥难道也是糊涂了不是?容格格什么样的脾气难道你还不如我了解,若是真丢了那支玉簪,恐怕陶府最近一些日子都不得安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