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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寅王朝 宣帝七年 秋
卫子娴站在船头,晶莹的双眼直视着前方一波江水波光粼粼泛出耀眼的光晕。这是她离家的第二十七日,据掌船的老先生说,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到京城了。
京城!是的,那是离卫子娴家乡一千多公里开外的皇城,而她是今年侍选的秀女。她本不想进宫,还因此出逃过三次却都被身为二品巡抚的父亲捉了回来。她以为父亲对自己已没了爱,可是临行的那日,还是看到父亲在悄悄抹泪。子娴却扭过头不想再看一眼多讲一句,只听到母亲越渐小声的嘱咐与叮咛,心疼到无法言语。
子娴轻轻试了试眼角,风吹起她一袭淡蓝色的衣袍,干净的如同湖水、清澈透明。柳黛娥眉、殷红朱唇,白皙面颊自带了几分柔弱之美,不加任何修饰,依旧白璧无瑕、艳压群芳!
“子娴,去船舱休息会吧,这里风大小心着凉了!”身后传来顾念夏的声音,她也是今年的秀女之一,家住锦城以南一百多公里开外的潼安城,一个月前才认识,结伴同行,越来越熟悉,关系好的跟亲姐妹一样。
顾念夏是富甲一方顾有才的女儿,这次选秀全是其父暗中一手促使,只为想多结交朝中达官贵人,女儿的幸福他丝毫不在乎。
“顾姐姐看到了吗?前面就是京城了!”子娴回答,望着前方丛丛叠叠的楼檐墙角、砖红绿瓦,京城就这样映入眼帘!
顾念夏眼眸轻转,顺着子娴目光望去,果真是一幢幢的木质建筑。栋梁参差而立,屋檐峭立交错,金碧辉煌好不壮观。
“好华丽的房屋建筑,当真是普通城镇不可比拟的。”念夏一声轻叹,再开口道:“妹妹,容姐姐冒昧的问一句,你怎会决定不远迢迢千里赶赴京城选秀?你父亲为锦城的二品巡抚,只需随便安排,找个女子替代你进宫不是难事,难道是妹妹是憧憬着皇宫里的奢华生活不成?”
子娴回头与念夏对视,有些哀伤了眼眸,“姐姐哪里的话,我岂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子!恰恰相反,我的进宫正是因为我父亲。他为官近三十载,一直清正廉明,可是皇上一道圣旨下,哪里还由得他拒绝。”
念夏疑惑,“圣旨?圣旨应该是下到当地知府,由知府发放公文甄选十三到十六岁还没有成亲的女子。你父亲接到的该是公文,与圣旨差之千里啊!”
话到此处,子娴越是觉得难过,“姐姐有所不知,就是在公文发放的第二日我家中传来一道圣旨要我入宫,父亲不忍却又无力反抗,被迫送我进京!至于个中缘由,竟是我全家都并不知晓!”
“兴许是件好事,妹妹这样善良定会得老天保佑!”念夏轻轻揽了揽子娴肩头,又道:“不管怎样,现在入宫已成定局。妹妹性子太过温婉了些,以后可要学着些坚强。听说当今皇后进宫之前曾随其父征战沙场,可谓叱诧风云的巾帼英雄。后来进宫是身子弱了,常年抱病才改了不少脾性,待人较为随和,只是性情令人琢磨不定,时而阴晴时而雨下。”
“此事听人提过!我进宫纯属是不让父亲为难,那些个明里暗里的争斗我自是不会理会,更不愿意去招惹,只想安安静静过一生!”子娴言语轻盈、温柔,却很苦涩。
念夏撇眉:“有些事只怕是要身不由己,你我姐妹真是同病相怜了!”
“姐姐长得这样标致可人,进宫后自是少不得荣华富贵,到时可别忘记我了!”子娴略略回神,细想来两人的对话太过深沉了些,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再去思量那些不快的事,便一语打趣念夏。
“好啊,我还没取笑你,你倒先取笑我了。你还敢不敢说,敢不敢说!”念夏听出子娴话中玩笑之意,抚了抚衣袖向着子娴扑过去,两人一前一后奔跑玩笑,震的整艘船帆左右摇晃。
“两位小姐请坐……”那边刚走出船舱的子娴的丫头月童忙开口,想要阻止两人的嬉闹,不想‘好’字还没有讲出来,只听得扑通一声,甲板上已只剩下念夏的身影,与两声如脆鸣般的惊呼:
“子娴妹妹!”
“小姐!”
船靠岸之时子娴已换上一套橘色衣衫,月童为她擦拭着墨色秀发,不时滴下的水珠昭示了她之前的落水。
码头之上早有一行人候着,锦衣华服、穿着考究、样貌不凡,非一般市民可同言而语,原是子娴在京城的姨妈府上的轿夫。
话说早在两月之前,子娴母亲担心自家闺女离家不习惯,写了信通知远在京城的姐姐照顾一番。子娴姨娘唯一的女儿六年前同样以秀女身份入宫,便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柳懿贵妃,一月前诞下一名小皇子,圣宠更浓。
子娴随轿进入姨娘所住的陶府中,不像其她外地甄选的秀女那样安排在宫中培训,或是暂住客栈。不想姨父一家也是好客之人,听说顾念夏同为今年秀女,也接了过来与子娴同住。两人寝居比邻,感情越发深厚了去。
接下来的日子子娴与念夏不敢去别处走动,最多在居住的园中赏花看月,只等进宫选拔。三日之后不待天色大亮,姨娘便准备了两顶华丽的撵轿送她们去皇宫。
子娴只是简单梳妆一番:穿一领簇新葱白蜀锦衣,套一件绣梨花暗纹的粉色小褂。额间挽了个轻摇小髻,插上一朵浅紫色簪花,再两支细珠穿坠的步摇自右边发髻自然垂落,耳垂缀上一对银环紧扣的纤细耳坠,越发显得鹅蛋脸型娇小精致。长长秀发在背后束了个辫,落落大方又不失蜀地女子的玲珑剔透。
相比之下念夏的装扮华丽了不少,发间银钗金簪价值不菲、单单两支珠花上镶的绿宝石已值千金,脖颈间与手腕处更是念珠翠镯无数,走起路来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。
卯时三刻,神武门前已聚集许多前来侍选的妙龄女子,有的梳妆点墨,有的翠袖凭栏,说不尽燕瘦环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