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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巨蟒身长十五六丈,有水桶粗,通体遍布巴掌大的暗金色鳞片,如玄铁般泛着冷硬的光泽,一看便知坚不可摧。
巨蟒头上顶着一个大包,那大包突起五六寸,皮肉似乎极嫩,晶莹剔透,能看到内里缓缓滚动的淡金色液体。
武夷山的雷电,远不及襄阳城凶猛。巨蟒所渡的化蛟劫雷,威力也远比不上天谴之雷。
天谴之雷,那是带着天道怒火的,不仅有所有雷霆皆备的惊人破坏力,更蕴有无数道则,譬如金木水火土、时间空间、阴阳二气、星辰之力、光暗生死、创生毁灭等等,天道之下,运气法则尽在其中。
被雷电所伤,或能迅速复原,被天道法则所伤,则如跗骨之蛆,法则不磨灭,道伤难痊愈。
这条巨蟒可比柳宸幸运得多了,化蛟劫雷看似凶恶,但它拥有一丝远古巴蛇血脉,对抗化蛟劫雷虽也不易,却不会有性命之忧。
纵然不会危及性命,但化蛟劫雷仍将巨蟒劈得皮开肉绽。狂暴的雷霆,如天神的利剑,远超世间一切神兵。巨蟒身上刀剑难伤的暗金鳞片,被电龙劈得粉碎。
怒吼的银色电龙当空横击,轻而易举破开巨蟒体内雄浑的护体妖气,撕裂比牛皮厚实十倍的筋肉,露出冷光闪烁森白如雪的骨架。
伤口,纵横交错,深达尺许,长逾数丈,密密麻麻犹如蛛网。巨蟒硕大的身躯,如同干涸数年的田地,好似风化万年的瓷器,脆弱不堪,仿佛一经碰触便会散架。
巨蟒仰天狂嘶,声音不似寻常蟒蛇的尖锐阴厉,反而雄浑厚重,高亢震天,犹如龙吟。熬过九道化蛟劫雷,这巨蟒便一飞冲天,从此兴云布雨、翻江倒海,化作蛟龙。
雷劫,源源不断,一道紧接一道,转眼之间已有八条电龙劈下。巨蟒咬牙苦撑,将体内妖气催运至极限,雷电劈开筋骨血肉一次,它就用妖气修复一次。
终于扛过了八道雷电,第九道电龙落下。
巨蟒昂首长鸣,血盆大嘴猛然张开,吐出一颗鸡蛋大小、金光流转的内丹,体内血液泛着淡金光晕,澎湃涌动如滔滔大江,远古巴蛇血脉全面觉醒,身躯上空十丈处,现出一条丈许长的巴蛇虚影。
远古巴蛇,可吞蛮象,巴蛇吞天的神通,不知吞噬了多少有名妖兽凶兽。天元大陆也有巴蛇,太古时代,凶兽妖兽横行于世,巴蛇一族的老祖宗横行天下,曾一口吞了一方中千世界,亿万生灵、无数大能瞬息葬身在它腹内。
这巨蟒当然没有远祖那般大的神通,但配合内丹的威能,吞噬一道化蛟劫雷,却没有多大问题。
第九道化蛟劫雷,威力比前八道劫雷加起来还要胜过几分。但远古巴蛇的本命神通绝不是纸糊来吓人的,是用无数远古凶兽、妖兽的鲜血和性命浇铸而成的无敌威名。
巴蛇张嘴,一张大口仿佛无底黑洞,传出至强至大的惊人吸力,一口将第九道电龙,连同高悬头顶的漫天劫云一口吞下。
劫云入体,巨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,内丹嗖的吞回腹中,硕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激起漫天尘泥,如死了一般躺在坚硬的山岩间,一动不动。
电光如丝如缕,在巨蟒身上缠绕闪烁,如一件银丝织就的神铠。良久,巨龙身上残碎的鳞甲、焦糊的筋肉纷纷脱落,露出密密麻麻金光闪烁的崭新鳞甲。
轰,如打了一个闷雷,巨蟒缓缓从漫天烟尘中抬起头颅!
粗长的脖颈之上,两个簸箕大的头颅,昂然环视,睥睨四方。每个头颅上,各生有一对数尺长、有如利剑的黑角。
渡过雷劫之后,这巨蟒又觉醒了另一种妖兽血脉——远古双头蛇血脉,并成功化为蛟龙,从此兴云布雨,上天入海,任它遨游。一朝化为蛟龙,便是进入另一方全新的天地,就如凡人得道成仙一般。
武夷山的惊雷闪电,柳宸隐有所感,却并未分出丁点精力去关注。
此时,他正处在一种极其玄奥的状态,可说是机缘巧合的顿悟,也可说是厚积薄发,水到渠成的突破。
襄阳城上空的天谴之雷,比武夷山凶猛几百倍,柳宸拼尽全力,将堪比宗师强者的精神力催运到极致,却也难以将之一举轰碎。
天谴之雷,源源不断,才轰散一批,第二批便从千里方圆的黑洞中生出。
柳宸虽有万里紫府,方圆数千里的精神力汪洋,却总有穷尽之时。激斗长天一个时辰,他紫府中的精神力大海,缩小了三分之一。再斗一个时辰,又耗去三分之一,仅余十之三四。
情势,渐渐对柳宸不利。
柳宸毫不慌乱,不仅脸上没有惊慌之色,心中也是一片平静,如亘古不变的剑道,永远坚毅锋锐,天大的危难放在面前,或许下一刻便会要了他的性命,他也总是无动于衷。
自神塔认主、接受修复神塔重建神庭的任务以来,柳宸便立志攀登武道巅峰。武道求索之路,漫漫修远,困难重重,尤其他还是灾厄寂灭魔体,注定要四面树敌,历经无数灾厄。
故此,柳宸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若能大功告成,成为至高无上的强者,固是极好,但若失败,身死魂灭,那也是追寻武道巅峰应该付出的代价,没有甚么好悔恨遗憾的。
从天地初开,衍生诸天万界,不知多少英才人杰半途陨落,埋骨于求道巅峰的路上,即便此时就身死道消,也有无数雄杰英魂相伴,黄泉路上不寂寞,何恨之有?
前世看网络小说时,很多主角在遇到危难之时,就各种不甘心,各种舍不得,然后小宇宙猛然爆发,反杀一切敌,遇难成祥,化险为夷,气运加身。
柳宸并非如此。危难临头,他并未想东想西,只有更加冷静,冷静得不剩一丝杂念,没有一点情感,就如最精密、最高速、最冰冷的机器。
他的心,超脱于躯体之外,超脱于生死之外,对这一切漠然以对,毫不关心,只是冷漠如冰的权衡利害,思忖自救之法。
“事到如今,只有两条路可走了。要么凝聚拳意,一举击碎天谴之雷;要么将这数万江湖人血祭了,以血魔祭坛之法,污了天道,使之暂时失去天谴之力。”
柳宸权衡再三,终于找出两条较为可行的办法。
第一种方法,对自身修行最为有利。凝聚了拳意,精神修为踏入宗师境界,战力必将成倍猛增,对日后征服天道大有好处。第二种办法,施行起来最方便、最省事,却需杀戮数万人甚至更多。
若能求生,杀戮数万、数十万都算不得什么。经天元大陆三十载厮杀,柳宸早已不是生活在地球上的那个普通人。三十年的腥风血雨,他早已脱胎换骨,蜕变为一个宁我负人、人勿负我的铁血枭雄。
只要能保住尊严和性命,这两种对武者至关重要的东西,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可做、不敢做的。
不过,最省事的办法,通常都是最不利的法子。不说这数万江湖汉子,他日后还有大用,直面灾难,在灾厄中突破,才是对修炼灾厄寂灭魔体最有利的。
若图一时方便,放弃了临阵突破的大好机会,日后遇到更大的危难,必将更加凶险,丧命的可能性更大。
柳宸微微沉吟,决定用第一种办法解决掉天谴之雷,将武林朝觐大会进行下去。
剑魔独孤求败的至高剑道,如清泉般在心中泊泊流过。无剑境四重境界,一一在脑中闪过。
“手中有剑,心中无剑;手中无剑,心中有剑;手中无剑,心中无剑;手中有剑,心中有剑。无剑?有剑?又有何区别?剑者,最重要的是甚么?不是有剑,亦非无剑,而是一颗无惧无畏的心,便是至高大道、神王当面,我自一剑斩之!”
一股明悟涌上心头,“若敢向任何强者挥剑,我手中之剑,便是最强之剑,我便是最强的剑者!”
强大的剑,在于一颗永无畏惧的剑胆,在于所向无敌、有我无敌的剑心。除此之外,甚么剑法、剑意、剑势乃至诸般剑道神通,皆是小道,虽然有用,却并非根本。
柳宸仰天长啸,一股平淡、本真、初始的剑气,从他身上腾空而起,射入那电龙乱舞的千里黑洞中。
平平淡淡、毫无变化的剑气,却拥有不可阻挡的力量,一往无前,无坚不摧!便是天道不容、诸神阻路、神王镇压、天地寂灭,也不会变化分毫,更不会停留片刻。
在这方天地,再无任何人,能让这道剑气停留半分,天道也不能!
古朴平淡却又无坚不摧的剑气,将漫天乱舞的电龙劈碎,将苍穹中央的千里黑洞,硬生生斩成两半。
天穹,剧烈震颤,仿佛膨胀的气球,好似要爆炸开来。强光爆闪,气浪翻涌,天风激荡,漫卷无边高天。
襄阳城上空,漫漫长天之上,竟留下了一道永不磨灭的剑痕。任他风云如何变化,剑痕始终印在那里,亘古不散,成为至高无上的武道神迹,千万年后,仍被这方世界众多武道天才观摩钻研,催生出不少强者大能。
大笑声中,无畏剑心,不灭剑意,终于凝成!柳宸的精神修为,完全踏入宗师境,成为天元大陆半步宗师强者。
从此,这方世界,再无任何人、任何事能阻挡他。天道,也不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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